时光似箭,转眼便是十月初三。
这一天,天高云淡,万里无云,正是太上皇赵朔八十八岁的大寿。
昆仑山,万山之祖,今日显露出了它最神圣庄严的一面。皑皑玉珠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仿佛连接天地的玉柱。
昆仑山口的平地上,早已筑起了一座特殊的封禅台。
这座高台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其高大,而在于构筑它的泥土。那是赵赫令各路藩王不远万里运来的。
深褐色的欧洲之土,黑红色的非洲之土,赤红色的澳洲之土,以及那来自遥远大洋彼岸南美洲和北美洲的黄褐色土壤。
五大洲的泥土,在这个时空,第一次汇聚于昆仑脚下,筑成了五个方位的小土堆,拱卫着中央用昆仑本地土石搭建的主台。
这象征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号角声起,苍凉而辽阔,回荡在群山之间。
在宗王、文武百官以及三万精锐军士和自发前来观礼的五万百姓山呼万岁声中,八十八岁的赵朔,身着黑色衮冕,在赵赫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登上了封禅台。
风很大,吹得赵朔白发飞舞,衣袂翻飞。
他浑浊却依然深邃的目光环视四周,看着这一个个不同肤色、不同语言却同样跪拜在脚下的臣民,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却通过传令兵的层层传递,响彻云霄:
“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在上!臣赵朔,历经八十寒暑,一统寰宇,为大蒙古国天可汗,大元太上皇,全人类的皇帝,设祭于昆仑山口。如今,世界再无战火,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紧接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赫上前一步,跪在父亲身侧,对着天地立誓:
“臣赵赫,承父皇之志,受天之命,必将励精图治,守土安民,让这盛世永驻,让汉人蒙古人的荣光,照耀千秋万代!”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水般拍打着昆仑的峭壁,震落了远方雪峰上的积雪,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此震颤。
礼成之后,赵朔望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玉珠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化作释然的笑意。
他拍了拍身旁赵赫的手背,指着那雪峰道:“赫儿,那里便是玉珠峰了。朕本想上去看看,但这把老骨头,实在是走不动了。”
赵赫看着父亲满脸的皱纹,心中一酸,也苦笑道:“父皇,儿臣今年也六十有四了,这双膝盖到了阴雨天便隐隐作痛,恐怕也是有心无力,爬不动这千丈雪峰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岁月的沧桑尽在不言中。
赵赫转过身,看向身后英姿勃发的太子赵华洛,朗声道:“华洛!”
“儿臣在!”太子赵华洛大步上前,跪倒在地。
“你年轻,腿脚好。”赵赫指着巍峨的玉珠峰,“你明日便代朕,代太上皇,登顶玉珠峰,去封天吧!如果行有余力,再去那瑶池边上,帮我们祭祀一下西王母。”
“儿臣领旨!”赵华洛重重叩首。
当夜,昆仑山口燃起了无数堆篝火,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口平原上,严寒与黑夜却被无数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彻底驱散。
狂风呼啸,卷着雪沫子,却掩盖不住那直冲云霄的喧嚣。巨大的牛油火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的焦香、西域葡萄酿的醇厚、以及中原蒸馏烈酒那如刀割般的辛辣。
在这个夜晚,身份的藩篱被酒精冲垮。
武将那边最为热闹。
来自蒙古国的众多千户长、万户长们,大元八旗的虎贲们划拳拼酒。
“想当年……”蒙古千户长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吼道,“老子跟着太上皇西征,那马蹄一直踏到了多瑙河!那里的水是蓝的,娘们是白的!”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将领正在角力。
其中一人身手矫健,使得是新大陆学来的擒拿术,另一人则用的是正宗的蒙古摔跤。围观的士兵们不论族裔,或是拍打着胸甲,或是敲击着刀鞘,发出有节奏的呐喊助威声。这种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大地的脉搏。
而在文官那边的营帐里,气氛虽不如武将那边狂野,但那股子激荡的豪情却丝毫不减。
毡帐内生着足足四个火盆,将帐内烘得暖意融融。翰林院的学士们、随行的文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并非全因酒力,更多的是因为激动。
他们面临着一个“幸福的难题”。
几位当世大儒围着一张铺着巨大宣纸的长案,手中提着狼毫,却迟迟无法落笔。
“难啊!太难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士把笔往笔架上一搁,长叹一声,“老夫读了一辈子书,胸中锦绣文章无数。可今日面对这昆仑盛景,面对这寰宇一统的千古未有之局,竟觉得腹中词藻枯竭,寻不出一个字能配得上这般功业!”
“是啊,”另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光芒,“以往封禅,不过是夸耀九州。可如今,太上皇和陛下的疆域,那是跨过了鲸海,到了大洋彼岸!咱们若是还用‘四海’‘九州’这些老词,岂不是显得格局小了?”
“那就造词!那就创新风!”一位喝得半醉的文官猛地站起,挥毫泼墨,“今日之大元,已非昔日之华夏;今日之大蒙古国,乃是球宇之天下!诸位,且看我这篇《昆仑颂》!”
……
美酒飘香,肉香四溢。武将们大碗喝酒,赤膊角力,豪迈的笑声此起彼伏;文臣们则借着酒兴,挥毫泼墨,在这个离天最近的地方,留下一篇篇传世的诗词。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洒满雪山。
赵朔裹着厚厚的裘皮,坐在软椅上。赵赫站在他身旁。父子二人仰起头,目送着太子赵华洛率领的一支精干登山队,如同一个个小黑点,在洁白的雪路上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攀登。
寒风凛冽,赵朔看着那巍峨莽莽的昆仑山脉,看着那横贯东西的磅礴气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苍凉,想起了后世的一首诗词。
他开口吟诵道:“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