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嘉站起身,走到那背后挂着的非洲巨大舆图前,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们需要足够的土地作为补偿。”
“那大元要哪里?”阔出忍不住问道。
赵华嘉手中的短杖,猛地指向了埃及以西、地中海沿岸的那片地区(利比亚),道:“第一,此乃乃埃及之屏障,大元海军需在此驻泊。”
紧接着,赵华嘉的手指一路向南,越过茂密的雨林,直指地图的最底端。
“第二,大元要阿比西尼亚高原(今埃塞俄比亚)、东海之巨岛(今马达加斯加),以及——”
他的短杖重重敲击在非洲大陆的最南端,以及那片庞大的雨林腹地(今刚果盆地及南非地区),道:“从这里,一直到大地的尽头,归大元。”
三位宗王面面相觑。
阿比西尼亚还好说,那是尼罗河源头。
但那所谓的“大地尽头”?除了野兽和原始丛林以及一些土著部落,那里有什么?
“华嘉,你放着现成的金山不要,去要那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也速实在难以理解。
实际上,这却是赵朔的意思了。
马里帝国的金子虽多,但和南非相比,又不算什么了。只是这个时代,南非连个国家都没有,人们并不知道那里究竟有多么富庶。
而且,南非和刚果地区的矿藏太丰厚了,是帝国未来的根基之一!
在后世,全球约百分之七十的钴产量来自刚果,战略地位极高。
刚果还是非洲第一大、全球第四大铜生产国,铜储量超两亿吨。
南非更不用说,黄金历史产量为全球第一。铂族金属,占全球储量的九成。
赵华嘉郑重点头,道:“不错,我虽然放弃了马拉帝国,但划的地盘却是不小。如果你们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就这么办吧。”
忙哥帖木儿反应最快。他看着赵华嘉划定的区域,立刻将手指指向了与之相邻的高原与河流地带(今安哥拉、赞比亚、津巴布韦、莫桑比克等地)。
“既然大元要了这些地方,那我术赤系便要这块,与大元做个邻居。”
他也放弃了马里帝国。
在忙哥帖木儿的心目中,大元的友谊比黄金还贵重。
赵华嘉点头:“可。”
阔出大笑一声,手指划向西北:“那我要这日落之地(今摩洛哥、阿尔及利亚)。这里离我在的国家最近,隔海相望,方便!另外,马里故地,我要一半!”
“那剩下的地盘就是我的了!”
也速大手一挥,圈住了马里剩余的土地以及中部的广袤丛林(今中非地区),道:“这片非洲腹地,便归我察合台系!”
“好!”
赵华嘉见大局已定,朗声道:“那基本便如此定约!令史官即刻绘图,八百里加急,送回中都呈报御览!”
……
……
中都,大安阁。
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将这座宏伟的帝国都城装点得银装素裹。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但此刻,这份温暖远不及几人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来得炽热。
大元帝国的皇帝赵赫,一身常服,并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大蒙古国一统寰宇图》前。
在他身后,是以平章政事叶梦鼎为首的六位帝国宰执。
这六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当朝大佬,此刻却一个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甚至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送达中都——《尼亚尼条约》暂定,只待朝廷批准。
非洲大陆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
阁内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中仿佛听得见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列位。”
赵赫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音,“朕记得,父皇当年给朕讲课时,曾说过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在虚空中划过那张巨大的地图,从极东的扶桑,到极西的日落之地,乃至于美洲;从极北的冰原,到极南的好望角,乃至于澳洲以南的新西兰。
“以前,朕以为这只是古人的一种夸张,一种美好的愿景。”
赵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红,猛地提高了声音:“但今日,朕可以告诉列位,告诉天下百姓——”
“这世上,再无‘外国’二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六位宰相的脑海中炸响。
参知政事王文统再也控制不住,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儒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赫,更是对着那张地图,行了三拜九叩大礼,泣不成声:
“陛下!此乃万世不朽之功业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谁人曾见此景?谁人敢想此景?寰宇一统,四海一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是亘古未有的功业啊!”
枢密使兀良合台也是老泪纵横。
“长生天在上……”兀良合台声音沙哑,“这天下,终究是我们大蒙古国的了!成吉思汗知道了,不知该多么高兴。”
叶梦鼎强压住心头的激荡,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如今寰宇一统,乃是开天辟地未有之大变局。臣以为,当大赦天下,以记此盛事!”
赵赫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孩子般的笑容——那是只有在提到父亲时才会流露出的孺慕之情。
“朕此刻想的,不是什么大赦天下,也不是受贺。”
赵赫走回到书案前,目光看向东方的海域,那里是扶桑的方向。
“朕在想,父皇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高兴。”
提到太上皇赵朔,众人的神色立刻变得肃然起敬。赵朔现在,已经不在华夏本土,而是在扶桑。
“父皇为了这天下,操劳大半生。如今这最后的果实熟了,朕希望能让他老人家及早品尝到这份喜悦。”
赵赫道:“你们说,朕要怎么做,才能给父皇一个最大的惊喜?”
平章政事叶梦鼎略一思索,上前奏道:“陛下,书信传讯固然要快,动用最好的海船,一个月之内必达扶桑。但臣以为,仅仅是一个消息,不足以彰显太上皇之赫赫功业。”
“哦?叶卿有何高见?”
“明年十月初三,乃是太上皇的寿臣。”叶梦鼎眼中精光一闪,“如今四海归一,万国来朝……哦不,如今已无‘万国’,只有大元之行省与藩王。”
“臣建议,明年十月,在太上皇诞辰之日,召开一次前所未有的忽里勒台大会!”
旁边的王文统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妙!妙极!此次大会,不谈兵戈,只谈团圆!召集全球所有宗王、行省平章、宣抚使,齐聚中都。让他们看看,太上皇当年规划的蓝图,如今是如何变成现实的!”
赵赫道:“还有,把此次非洲缴获的奇珍异宝,还有这些年缴获的奇珍异宝,统统摆出来!朕要让父皇看到,他打下的江山,是何等的富庶繁华!”
“臣等领旨!”
六位宰相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一场盛会。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庆典,更是一个时代的加冕礼。
赵赫站在窗前,推开窗棂,任由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他望着漫天飞雪,心中默默念道:
“父皇,您看到了吗?您要的天下,儿子给您打下来了。”
“这盛世,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