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在靠近士瓦本公国、奥地利公国的阿尔卑斯山诸隘口,布置了阿尔卑斯防线,严防东方大军从德意志地区通过阿尔卑斯山进攻意大利。只是意大利和法兰西接壤的阿尔卑斯山地段,因为地处欧罗巴腹地,就没必要浪费本就紧张的兵力了。
如果赵卓强攻这些隘口,那还怎么奇袭法兰西的香槟平原?
所以,他们是绕行塞尔维亚,经海路抵达了已经归降的威尼斯,到达了意大利北部。
又十日后,阿尔卑斯山,小圣伯纳德山口。
“殿下,您看,这里就是小圣伯纳德山口了,汉尼拔的战象曾经从这里经过。”
一个身形精瘦、目光里混杂着商人精明与旅途风霜的的中年男子,手指着前方两座雪峰之间那道并不起眼、却深切入山体的隘口,介绍道。
他的名字叫尼柯罗·波罗。
尼柯罗·波罗就是历史记载中赫赫有名的马可波罗的父亲,是一名威尼斯商人。
因为精通汉语,被意大利北部地区那些势力下达了任务,带领二十多人的向导,引导赵卓的大军过阿尔卑斯山。
赵卓勒住马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微微点头,道:“这山口看着窄,里面的路到底怎么样?”
尼柯罗·波罗赶紧上前半步,指着隘口内侧:“殿下,这小圣伯纳德山口是阿尔卑斯山最易通行的隘口之一,自古就是意大利与法兰西之间的通衢。别看它现在是冰雪世界,谷底其实宽达半里,是一条冰川刨蚀出的坦途。”
顿了顿,尼柯罗·波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但话说回来,便利,不等于没有风险。风险在于天气的无常。此乃高山风口,积雪甚深,人马难以通行不说。一旦起风,几乎看不清路途。人马极易迷路。别说现在了,即便在夏季,山口通行也受天气严格限制。”
从法兰西通过阿尔卑斯山的成功军事行动,只有汉尼拔那次。但是,商旅行动还是不少的。
而且,现在是冬季,冰雪让商旅行动也绝迹了。当初汉尼拔,也正是利用这个冬季的时机,在罗马人绝对意想不到的时刻出兵。
“难走才好,难走才让法兰西人不做任何防备。”
赵卓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倒是懂事。不但投降投得干脆,还给我们准备了后勤物资,御寒帐篷和衣物、人吃的硬酪、熏肉,马吃的豆料应有尽有,比那些在凡尔登硬撑的蠢货强多了。”
尼柯罗·波罗赶紧表忠心,道:“上帝有命,天可汗一统寰宇。我们威尼斯共和国和意大利北部所有势力,都甘愿为天可汗所驱策。只是时间仓促,物资恐怕有些不足,实在惭愧。”
“哪里,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赵卓道:“事成之后,我大蒙古国自然会信守承诺,给你们在欧罗巴自由贸易的权力。至于你……”
他目光灼灼,向尼柯罗·波罗看来,道:“我额外赏你一个恩典,以后大蒙古国境内任何地区,你和你的子孙都能自由经商。”
“谢殿下宏恩,愿为殿下效死,为天可汗效死!”
尼柯罗·波罗大礼参拜,眼中简直能放出光来。
他当然知道,赵卓的承诺意味着什么。
他很可能是大蒙古国唯一一个,允许在全天下自由贸易的欧罗巴商人!
凭着这个特权,他的前途,他那今年才五岁的儿子马可波罗,财富将积累到怎样的程度?
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当然了,对于赵卓来说,这个恩典其实不算什么。帝国境内,本来就有一些立过大功的异族商人,得到了全国自由经商的权力。多尼柯罗·波罗一个不多,少尼柯罗·波罗一个不少。
当即,赵卓微微颔首:“记住你的话。起来吧,带你的人,开路。”
“是!”
轰隆隆~~
赵卓的大军像一道沉默的铁灰色溪流,注入山体的裂口。
两万精锐,六万匹战马,一人三马的配置在平原是雷霆,在此处却成了负累。
尼柯罗·波罗与其他向导走在最前,身后是兀良合台部下最精锐的探马。郭侃的万户则驱赶着庞大的驮马队,每一匹牲口都承载着武器和沉重的后勤物资。
最大的敌人是寒冷与稀薄的空气。即便有威尼斯提供的厚重斗篷,彻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士兵须眉皆白,呵气成冰。高原反应让不少健壮的战士头晕目眩,嘴唇发紫。
尼柯罗·波罗与他的向导们走在最前,如同识途的老山羊,在看似无路的雪地上找到坚实的下脚处。
每当“白毛风”骤起,天地一片混沌时,全军便依据指令,立刻就地伏低,紧贴岩壁,以绳索相连,等待风魔过去。
夜里篝火却暖不透刺骨的寒意,士兵们抱着武器缩在一起,啃着冻硬的肉干喝口烈酒,第二日天不亮又接着赶路。
整整六日五夜的非人跋涉,七百多名军士和四千多匹马,永远留在了那里。
当先锋斥候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隘口北侧的下坡路,并传回“看见萨瓦省森林”的讯号时,一股夹杂着疲惫与狂野喜悦的情绪,在军中无声蔓延。
成功了!
阿尔卑斯山已被抛在身后,脚下是法兰西的土地!
当然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要奇袭巴勒杜克,而不是和法兰西的地方势力缠斗。
所以,赵卓没有直接向巴勒杜克冲去,而是决绝地转向西北。
那里是多菲内地区边缘的褶皱地带,遍地都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荒原,地图上标注模糊,城堡甚少,人烟稀薄。
真正的潜行开始了。
他们利用森林与谷地掩护,昼歇夜行,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向西北迂回。
一人三马的配置此刻展现出残酷的效率,一匹马力竭倒下,骑士便默默换乘下一匹,将废弃的坐骑与不必要的辎重遗留在身后。
实在躲不开的零星农庄,先包围,再一概屠灭,不留任何活口。
他们像掠过地面的阴影,当地领主的巡逻队往往在数日后,才发现了村庄内的惨案,却不知贼人是来自何地。
即便有个别人,远远看到一支大军经过,报给当地领主的话语也含糊不清,不知这是来自哪里的大军——东方人正在和欧罗巴主力在凡尔登决战,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越欧罗巴人的无数地盘,来到这里?
十三日后,赵朔大军眼前的地形豁然开朗,贫瘠的丘陵终于被一望无际、适宜骑兵驰骋的平缓原野所取代。
斥候飞马来报:前方已是勃艮第公国东南边缘,距离此行的目的地香槟平原,不过百里之遥。
赵卓当即下令全军在一条浅河边最后一次休整。
大帐内,煤油灯闪亮,所有将领的目光灼灼地钉在地图上那个终于清晰起来的目标上。
郭侃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干:“他们……他们真的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凡尔登了,后方竟空虚至此!”
他还不知道,教皇征召了大量法兰西的农民,让法兰西更加空虚,让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更为降低。
兀良合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这是长生天赐予的良机!一把火,就能烧光欧罗巴联军的肚肠。”
赵卓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躁动:
“传令全军,今夜饱食,马匹加料。子时拔营,人衔枚,马裹蹄。我要在明日看到我的大纛,立在巴勒杜克的城头。”
“此战,先不要火攻。我们要夺下它,守住它。让凡尔登几十万联军,活活饿死在他们自己的粮食旁边!”
帐中先是一寂,随即,一股比渴望火焰更炽热、更贪婪的战意,轰然升腾。
对于郭侃和兀良合台来讲,毫无疑问,这场历时一个多月,长达五千里,对欧罗巴人腹心的奔袭之战,将是他们的军事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是要上史书的!
对于赵卓来讲,不仅仅如此。
他被赵朔寄以厚望,将如此荣耀的任务交付。
他要向父亲证明,父亲没看错人!他的确是不让古之名将的英杰,能为父亲、为大元帝国,碾碎一切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