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之后,子女财帛尽为将士们的战利品。
所有堡垒,无论归降还是不归降的,一律拆除。选择归降的军士,则成为了孟珙的签军、随着孟珙的大军,攻略保加利亚的其他堡垒。
就这样,孟珙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扫荡了多瑙河平原。
然后,挥师南下,破保加利亚人的巴尔干防线。
又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攻破报保加利亚人的伊斯克尔河谷走廊堡垒群。
又半个月后,和史天倪合兵一处。
因为史天倪和孟珙清扫了黑海沿岸地区,此时的元军已经能够通过海路运来大量的粮秣物资,后勤更加充裕。
他们的野战军、府兵、瓦拉几亚军、保加利亚签军加起来,达到了二十四万之众。
二十四万大军,如同铁桶般将保加利亚国都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代保加利亚的国都,名叫第诺伐,又名察雷夫格勒·特尔诺夫。
这座保加利亚帝国的千年古都,矗立在查雷维茨和特拉佩济察两座险峻的山峰之上。扬特拉河如同一条护城天堑,环绕其下。远远望去,城内宫殿与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烁,而外层数道依山势蜿蜒的巨石城墙、高耸的箭塔和紧闭的厚重闸门,无言地诉说着它的坚不可摧。
这座城市,是保加利亚灵魂与尊严的最后堡垒。
孟珙和史天倪商议了一番后,而是先派使者至城下,说出一番话语,对第诺伐的军民百姓进行攻心。
然后,竖立起白帐篷,发出最后通牒:“七日之内,开城归降,全城生灵免遭涂炭。七日之后,若仍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与此同时,元军开始准备攻城。
府兵和签军砍伐林木,轰天砲(襄阳砲)的骨架一天天增高。
更让城头守军恐慌的是,数个巨大的红色热气球开始在元军后营进行升空测试,那吊篮中黑黝黝的轰天雷,随时能扔在第诺伐守军的头上。
战争的阴云与死亡的倒计时,重重压在第诺伐每一个人的心头,也彻底激化了城内早已存在的裂痕。
第诺伐的东门,由保加利亚大贵族米措·阿森负责镇守。
他拥有一副典型的保加利亚贵族相貌,深目高鼻,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与草原民族相似的锐利。
此刻,他正心烦意乱地在自己负责的东门城楼上踱步,目光不时扫过城外元军连绵的营火和那些日渐成形的攻城巨物。
他的亲兵,一个名叫伊瓦伊洛·巴多卡瓦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伊瓦伊洛年约二十四岁,身材不高却异常精悍,面容因常年劳作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
他出身贫苦农家,后来失去土地,曾为人养猪,得了个“猪倌”的绰号。乱世征兵,他因身手矫健、口才便给被米措看中,提拔为身边亲兵。
如果历史正常发展的话,此人会于二十年后,振臂一呼发动保加利亚伊瓦伊洛大起义,成为保加利亚新的沙皇。
“将军。”伊瓦伊洛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背景的清晰力量。
米措没有回头,只是烦躁地摆摆手:“如果是禀报敌军动向,就不用说了,我都看得见。”
“属下想说的,不是敌军动向,”伊瓦伊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而是我们,以及将军您,该如何动向。”
米措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住这个胆大的亲兵:“伊瓦伊洛,你什么意思?”
伊瓦伊洛毫无惧色,迎着主人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说道:“请您借一步说话。”
“跟我来吧!”
米措身为保加利亚的大贵族,并不是什么蠢人,心中一动,将伊瓦伊洛带回了自己的府邸的一间密室中。
伊瓦伊洛道:“将军,请听属下一言,这第诺伐城不能再守下去了!”
“第一,太后与沙皇争权,诸大公各怀鬼胎,互相倾轧。守城的粮食和命令,从来不曾统一协调过。我们在这里流血,说不定背后哪把刀子已经准备好了。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为之殉葬吗?”
米措眼神闪烁,没有反驳。城内高层的龃龉,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我们的石墙或许坚固,但能经得住从天而降的轰天雷在头顶连续炸响吗?能经得住日夜不休的巨石轰击吗?孟珙横扫多瑙河平原和巴尔干防线,靠的不是人多,是这些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东西。坚守,除了让城墙变成我们的坟墓,还有什么意义?”
米措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额角渗出细汗。他亲眼见过逃回来的溃兵描述那些“会飞的魔鬼”和“撕裂大地的雷鸣”,恐惧早已深种。
欧罗巴当然已经破解了火药的秘密,但他们火药的威力远不如蒙古人的火药(颗粒火药,以及硝硫纯度的问题)。
配重抛石车的技术,欧罗巴人也是有的。他们甚至比蒙古人更先接触到,中亚人发明的配重抛石车。但是,襄阳砲的威力是赵朔几十年的改良而成,他们怎么可能比得过?
从技术上讲,他们和蒙古人依旧有着极大的代差。
就更别提,欧罗巴军远不如蒙古军英勇善战了。尤其是在保加利亚,赵朔的大军有着绝对的优势。
紧接着,伊瓦伊洛抛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第三,蒙古人给了七天期限。现在投降,是谈判,是识时务,或许还能保有家产、地位,甚至在新朝谋个前程。若是等到城墙被轰塌,大军如潮水般涌进来再想投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道:“那时,我们就是战利品,是任凭宰割的牲畜。而且,城中怀有异心的,绝不止我们。若是被其他城门的人抢了先,开了城门迎了东方来的大军,那我们非但无功,反而成了顽抗到底的蠢货,成为东方人的战利品!”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米措内心最隐秘的权衡。
家族存续、个人利益、对无法战胜之敌人的恐惧、以及对城内同僚的猜忌,瞬间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古怪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拍了拍伊瓦伊洛的肩膀,用一种近乎玩笑,却带着最终决定的语气说道:“伊瓦伊洛,或许你说得对。仔细想想,我们保加利亚的立国者。保加尔人,当初说的不就是突厥语吗?往上数几百年,跟草原上的英雄们说不定还是一家人,粗略算起来……”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即将做出的决定找一个体面的借口:“我米措·阿森,身上流的,未尝就没有蒙古英雄们的血嘛!”
“何必死心塌地,给那些拉丁佬(指罗马教廷)当狗,把全族的性命填进这必塌的城墙里呢?伊瓦伊洛,看来,我们得准备一下了。到时候,你也是蒙古军的功臣!”
而伊瓦伊洛,这个曾经的猪倌,垂下眼帘,恭敬地应道:“是,将军。”
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对这座即将倾覆的帝都,以及自身莫测未来的复杂光芒。
不得不说,此时大蒙古国如日中天,很多事情可以事半功倍。
如果到了后世,说保加利亚人是突厥后裔,只会让他们反感。但是,现在,却有无数欧罗巴人,想攀附为东方人,或者说黄种人的后裔。
黄种人最辉煌的时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