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喇呷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更为深沉的怨毒,低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动气。依我看,这看似鼎盛的大元,未必就真的铁板一块,永远靠得住。”
“哦?”海都眉头一挑,看向他,“此话怎讲?”
哈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近来也找人读了不少汉人的史书给我听。他们华夏之地,先明后昏的君王多了去了!那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何等英雄?结果呢?晚年大兴土木,修建阿房宫,横征暴敛,搞得天下皆反,偌大的帝国二世而亡!”
“还有那唐明皇李隆基,前期开创了开元盛世,万国来朝,到了晚年呢?宠信奸佞,沉迷酒色,倒行逆施,结果引发了安史之乱,差点把大唐的江山都给丢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窗外中都城的繁华景象,以及报纸上关于赵朔七十大寿筹备的连篇报道,发出了一声冷笑。
哈剌继续道:“你看如今这赵朔,年已七十,却如此劳民伤财,大操大办他的寿辰,搞出这般前所未有的排场……这难道不正是国力开始虚耗,君王走向昏聩的征兆吗?依我看,这或许就是大元衰落的开始!”
海都听完,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思和隐隐的兴奋所取代,他重重地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说得对!哈喇,你说得好!他们如今越是得意,将来摔得就会越惨!我们……等着瞧!”
不管这两个年轻人多么盼着大元衰落吧,赵朔寿诞的日期越来越近,中都喜庆的气氛越来越浓。
到了十月初二这天,不仅赵朔七十寿诞的金银币开始正常发售,而且如同世子赵赫大婚之日那般,用热气球向中都抛撒金钱雨,让百姓们沾沾喜气。
官府自然严阵以待,严防踩踏事件的发生。
如此规模的庆祝活动,还进行的如此有条不紊,充分展现了大元的组织能力,以及中都百姓的纪律性和服从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海都的心头。
到了十月初三这天,天光未亮,百姓们已经扶老携幼,早早守候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
今日庆典的首个项目,便是规模空前的阅兵仪式。
受阅队伍将穿行中都所有主要街道,让中都万民都得以亲眼目睹帝国的赫赫军威。
轰隆隆——
辰时一刻,也就是太阳刚刚升起时,伴随着沉重而悠长的声响,中都正南门丰宜门缓缓洞开。
下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巨兽,踏着撼动大地的节奏,涌入中都人的视野。
那是十万铁骑。
他们二十人一行,行与行之间相隔一丈,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每一名骑士都从头到脚包裹在冷冽的重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精良的马铠,在晨曦微光中反射出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们沉默地前行,只有无数马蹄叩击青石路面的声音汇聚成统一的雷鸣,震得人心脏都随之颤抖。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们胯下的坐骑——十万匹东风战马!这种经过多年精心培育、杂交优化的超级战马,平均肩高超过五尺二,体重千斤,神骏非凡。
当初世子赵赫大婚时,一万匹东风马的亮相已震惊天下,
如今十万匹同样的巨兽组成无边无际的阵列,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们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承载着同样武装到牙齿的骑士,形成了一道望不到尽头、仿佛能碾碎一切阻碍的移动城墙。
这股纯粹的力量感,让所有旁观者,无论是中都百姓还是各国使臣乃至于蒙古宗王们,无不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要知道,草原战士也才十多万人,就能纵横天下了。而赵朔拿来庆典的雄师,已经是十万!而且,草原战士们有没有八旗兵勇猛不好说,但绝无如此雄壮的骏马!
放眼天下,谁能撄其锋?
这钢铁洪流尚未完全从眼前通过,后续的队伍已然跟进。
那是三千辆装饰肃穆、由负山马牵引的大车。
为首的数辆大车上,矗立着数尊巨大的油漆纸糊雕像,它们形象各异,却都带着失败者的颓丧与屈辱。
克烈部的王罕、乃蛮部的太阳汗、西辽皇帝屈出律、花剌子模的苏丹摩诃末、西夏君主李德任、金国皇帝完颜守绪、钦察可汗、高丽国王、安南国王……
这些曾经称霸一方的枭雄君主,此刻他们的形象被永久定格,作为赵朔横扫六合、无敌于天下的武功见证。
紧随其后的车上,满载着无数典籍和文献,象征着天下万国的文明。
再后面的车辆上,则堆积着从世界各地来的奇珍异宝、金玉器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缭乱。
“万岁!”
“天可汗万岁!”
“大元万岁!”
……
沿途的百姓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这欢呼不仅仅是对强大武力的崇拜,更是对带来这太平盛世、无上荣光的君主的由衷爱戴。
当然,欢呼最为炽烈、几近疯狂的,还是在那承天门前的广场上。
当浩荡的队伍经过承天门城楼时,端坐于最前面的赵朔,会微微抬手,声音沉稳而清晰地传下:
“将士们辛苦了!”
“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元效死!”
承天楼下的将士们高声呼喝,这吼声汇聚成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音浪,冲天而起!
这声音里蕴含着他们对赵朔的忠诚、以及无敌于天下的力量,也震碎了所有心怀异志者的侥幸!
承天门城楼上,在赵朔身后观礼的哈喇,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钢铁丛林,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嘴唇微微颤抖,涩声对身旁的海都道:“你……你觉得如何?”
海都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内心深处同样感到恐惧,一种面对庞然巨物、无法抗衡的恐惧。但他骨子里的桀骜与不甘支撑着他,他猛地想起曾经听人说起的,华夏国的史书中的一句话。一股混合着极度嫉妒、向往和不愿服输的野火,在他眼中疯狂燃烧起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执念:“大丈夫……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