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意思。”林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就是觉得，有钱真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直。”姜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林直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一刻姜颜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郁，“我想说，一个男人花三万块钱买你的私教课，你觉得他图什么？真的是想健身吗？”
“你——”姜颜气得说不出话。
“我怎么了？”林直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透着刺骨的寒意，“我说错了吗？你一个女私教，他一个男老板，一口气买一百节课。然后你们每天单独在健身房待一两个小时，练到后面还要手把手贴身指导”
“够了！”姜颜猛地拍了下桌子，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林直，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在正经训练，是在公共场合进行的训练指导，不要把你的阴暗心思带到我的身上！”
“正经训练？我心思阴暗”林直笑了，那笑容苦涩而扭曲。
“我今天提前下班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姜颜心上，“我去健身房找你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姜颜睁大眼睛，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的脸在餐厅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色。
“我看到他了。”林直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陈言。我看到他在做高位下拉，看到你站在他身后，看到你盯着他的背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颜颜，你知道你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姜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眼神……”林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在闪烁，“那种眼神，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三年了，你看我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包容的，像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可你看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姜颜已经明白了。
下午那一幕——陈言完成最后一组训练，汗水浸透的背心紧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站在他身后，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上。那一刻，她确实忘记了林直，忘记了道德，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但是……
姜颜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但不等她开口，林直便继续说道：
“颜颜，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里，我努力工作，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我熬夜加班，接私活，就是为了能早点买房，早点娶你。”
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更加憔悴。
“可你呢？”他问，“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能跟你有着相同爱好的人，还是一个能给你未来的男人？”
姜颜的右手紧紧握着玻璃杯，用力到仿佛要将杯子捏碎似的。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出轨了，是吗？”
“不是吗？”林直反问道。
“那你的探案能力可太强了，凭眼神就能判断别人出轨。”姜颜嗤笑道：“我之前看到一个新闻，新闻讲的是江海女神探，我感觉你也能去竞争个男神探。”
她这会也是有些火气在的。
她承认自己确实因为陈言的魅力而产生过一些旖旎的念头，但她没有做出任何不恰当的事情，甚至还在牢牢约束着自己的想法。
但她对自己的克制，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林直在公众场合下，一点都不给她面子，毫不留情的嘲讽与污蔑。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要接受这样的嘲讽，这让姜颜觉得自己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我在克制。”姜颜语速并不快，但每个字都讲得很清楚，“我知道我有男朋友，我知道我们计划要订婚，所以我离他远远的，连指导的时候都保持半米距离！林直，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只是眼睛看了几眼，这也有罪吗。”
面对姜颜的反驳，林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随后……
“有罪的是我。”他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是我太弱了，是我加班加到低血糖，是我只想着我们的未来，是我不能跟你有同频的生活，是我给不了你那种……那种让你眼睛发亮的东西。
“这不是强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林直猛地抬头，眼眶红了，“是吸引力的问题？姜颜，我对你还有吸引力吗？还是说，你现在看着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邻桌的谈话声彻底停了。
姜颜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她背上。羞耻、愤怒、委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炸开。
“所以你是在指责我虚荣？”她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是，你的工作更好，你的收入更高……但这些年我有应该没有花过你多少钱吧，吃饭、礼物我们都是你来我往，我有图谋过你的钱吗？”
林直的面色苍白了几分。
“现在你年薪三十万了，就觉得我该感恩戴德了？就觉得我不能看别人一眼了？”姜颜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人，林直，我有眼睛，我会被美好的东西吸引！但这不代表我会行动，不代表我会背叛你！可你现在……你现在连我心里那点波动都要审判吗？”
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说完后，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大口气后，才缓缓睁开眼。
林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颜已经不想听了。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钞拍在桌上：“饭钱……我先走了。”
“姜颜……”
“别叫我。”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逃，“林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推开餐厅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脸上的泪。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渐浓的夜色里，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决绝而凌乱。
玻璃窗内，林直还坐在原地，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蘑菇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服务生犹豫着走过来：“先生，菜还上吗？”
林直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上吧。”他轻声说，“总不能……浪费了。”
窗外，姜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夜色彻底降临，将一切温柔与裂痕都掩埋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