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尝不是另一种享受呢?
薛海倚着窗框,就着那一角灰蓝色的巴黎天光,慢慢喝完了杯底最后一点酒液。
火腿还剩两片,干酪切块在瓷盘边缘微微融化边缘,可颂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动。
点开李辉的对话框。
【醒了。】
发送。
薛海不是那种喜欢在清晨处理公务的老板,但李辉知道,只要他发“醒了”,就代表——可以汇报了。
这只是一个信号,意思很简单:我在听。
三秒钟后。
对话框上方弹出“正在输入”。
【李辉:收到,有几件事需要你过目。方便电话?】
薛海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海哥。”李辉的声音清晰利落,他正在自己的房间吃早餐。
“说。”薛海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第一件事,《文森佐》网飞周积分榜出来了。”李辉语速平稳,带着汇报时特有的节奏感,“全球非英语剧集部门第一,所有榜单第二。”
“嗯。”薛海喝了一口水。
“预测趋势走高,口碑还在扩散,尤其是南美和欧洲市场,网飞那边发了邮件,语气非常满意,没有明说,但续约合作的意向已经露出来了,他们内容副总裁想约你下次去洛杉矶的时候面谈。”
“暂时不谈了,已经和HBO定了新合作,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薛海把水杯放下,语气淡淡,“还有呢?”
李辉语速放慢了些,“还有一件,关于你之前提的那个想法——IXTeam男装线,单独聘请艺术总监,和女装线并行发展。”
“嗯,我记得。”薛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角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弯腰捡起掉落的购物袋,很平常的日子。
他问:“你找到合适的人了?”
“不是我找到的。”李辉说,“是他自己找过来的。”
薛海挑了挑眉。
“谁?”
“Raf Simons。”
“Raf Simons?”薛海重复了一遍,这他知道,挺牛逼的一设计师。
“是。”李辉确认,“他本人通过中间人递了简历和意向书,不是他的团队,不是代表,是他亲自写的邮件。”
薛海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开价多少?”
“年薪800万欧元。”李辉说,“合同期三年,创意主导权要求七成以上,选角、秀场、视觉物料他要有最终拍板权,另外,他个人团队的人员开支另算。”
800万欧元。
这个价格不便宜。
但对于Raf Simons这种顶级设计师来说是不太贵的。
比较合适的价格。
“这还不是他巅峰期的价格。”李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他在Calvin Klein的时候,年薪是将近2000万美金。”
薛海知道那个数字。
那是2016年到2018年,Raf Simons入主CK,被整个时尚界视为“高冷先锋设计师闯入大众商业市场”的史诗级实验。
那场实验最终以双方的提前解约告终。
商业上未达预期,创意上争议不断。
但没有人能否认,那段时期的CK,至少在话题度和审美话语权上,短暂地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那是属于Raf Simons的、也是属于那个时代最后的、属于真正时装设计师的、高昂的、昂贵的、近乎傲慢的黄金时代。
而现在他开价800万欧元,给一个成立不到五年的明星品牌,投来了自己的简历。
“他看中我们什么?”薛海问。
李辉显然早有准备:“两点。第一,IXTeam没有历史包袱,不是老牌时装屋,不需要他背负几十年的品牌档案去工作,他有完整的创作自由度,第二,是海哥你。”
薛海没接话。
意思是继续。
“邮件里他原话是这么写的,”李辉的声音平稳地转述,“Ian Xue是我在流行文化领域观察了三年、唯一认为具有塑造跨时代男装语汇潜力的合作对象,他的公众形象、舞台美学、以及身体叙事,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尚未被时装语言充分翻译的文本,我对此感兴趣。”
“身体叙事。”
薛海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平淡,“他倒会说话。”
这太会说话了。
就很谜语人。
一般人想不出这种词。
李辉没接这茬,只问:“海哥,你怎么想?”
薛海没有立刻回答。
Raf Simons。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理解时装的人来说,都不只是一个设计师的代号。
他的履历,他的名声,他在这个行业里刻下的每一道痕迹,都远比800万欧元昂贵得多。
而现在,他来了。
还是挺牛逼的。
大牌履历就有Dior、CK,在原时空后续还和Prada合作。
一般品牌他都看不上。
“他看过Clare的秀吗?”薛海忽然问。
“应该看过。业内消息流通很快。”李辉说,“而且邮件里提了一句,非常欣赏Clare对女装线的重塑,男装线应走不同的路径,彼此独立,构成完整的IXTeam宇宙。”
薛海轻轻“嗤”了一声。
“宇宙。”
“是。”李辉的语气依然专业,但隐约带着一丝笑意,“他是这么写的。”
薛海拿起酒杯又放下。
800万欧元。
不是他巅峰期的价格。
这很划算。
“三年。”薛海说。
“是。”李辉应道。
“创意主导权七成。”
“是。”
“选角、秀场、视觉物料,他要最终拍板。”
“是。”
薛海沉默了一下。
李辉还以为他在考虑些什么。
“……海哥?”
“行!”
这当然行了。
无脑签约。
这个名字和履历就值。
能在Dior男装掌舵的人,能是等闲之辈?
哪怕是他的个人品牌都算得上是风生水起,各种联名爆了又爆。
没有不签的理由啊。
800万欧元对目前的IXTEAM年入几亿欧元的成绩来说虽然依旧不少,但也绝对出得起,因为这个价格给出去,会变成更高的回报。
做生意就是要舍得投入。
要是一直扣。
一辈子都做不大。
嗯……也不能太舍得。
要不然得去勇哥那里报道了。
然后放一首bgm:那就好好告个别吧,时光的河入海流~
“你就让公司和他谈吧,挺好的。”
“行,那就快进到章程。”
“哈哈哈,都行,我挺喜欢他的设计。”
“这不巧了吗哈哈哈,不需要特地找人了,亲自上门的总比费力找的要好啊。”
“吃饭了吗?”
“在吃呢海哥,随便吃点。”
“好,你给我租辆跑车,中午我到处兜兜风。”
“没问题,我这就叫人去办。”
“嗯。”
卧室门在这时候推开了。
迪丽热芭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搭在肩上,换了一件自己的宽松白T恤,底下是酒店浴袍的裤子,绒拖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还在喝啊?”
“没,刚谈工作,你怎么这么快?”
“快什么,快半小时了。”
“哪有?顶多十几分钟。”
迪丽热芭用手指卷着发尾,刚吹过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指尖有点潮,“我怕你等太久。”
“我又没别的事。”薛海把桌上那碟没怎么动的火腿往她那边推了推,“饿不饿?还有面包,凉了,但可以让他们再送。”
“不饿。”迪丽热芭摇摇头,目光落在酒瓶上,“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啊?听着挺高兴的样子。”
薛海笑了一下:“李辉啊,说有个设计师想来IXTeam,叫Raf Simons。”
迪丽热芭眨眨眼:“Raf Simons?是那个……给Dior做过总监的那个?”
“你知道他?”薛海有些意外。
“我知道啊,我以前拍杂志的时候,造型师跟我提过,说他设计的衣服特别厉害,后来去了CK,然后好像又走了,反正就是那种很牛的。”
迪丽热芭语气认真,带着一点努力回忆的诚恳,“我当时还搜过他的作品,虽然不太懂,但觉得挺好看的。”
薛海笑了笑。
“你笑什么?”迪丽热芭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点弧度,微微偏头,“我说错了吗?”
“没。”薛海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说得很对,他就是很厉害。”
“……那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咯,赏心悦目啊,笑一笑十年少,笑还不行了?”
“哈哈哈,也是~所以你要签他吗?”
“签啊,但这个不重要,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你才吃早饭,就想午餐啊?”
“不然呢?要是连饭都不想吃了,那精神状态得多差?每顿饭都得好好吃。”
“你一定很厉害,才能让这么厉害的人自己找过来。”
“是我厉害,而且让这个时代站在我这边。”
“这话好夸张啊。”
“不夸张啊,这是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