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伸手一指,槐序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远远地望了几眼,确认没有危险。
然后才走过去,推开门,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副被藏起来的仕女图。
生了灵性,却又有堕化的征兆。
“这就是声音的来源。”
槐序把画卷丢给披头散发的青年,迎着他错愕的目光,冷声说:
“你夜里听见的哭声,就是这幅画的声音,因你常年寄托哀思,画卷本身的灵性受到浸染,所以有堕化的迹象。”
“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先前没见过这幅画卷还好,一见到这幅仕女图,他才突然想起这个人是谁。
此人是‘画鬼。’
在前世的云楼城里,画鬼也是个很有名气的邪修。
不是很强,但他的故事却传扬的极为广泛。
此人喜欢读书赏画,早些年一家人被女子所伤,险些丢了家产。
被值夜人搭救后,心生绝望,寄情于一副仕女图。
日夜倾诉哀思,导致图卷生出灵性。
灵性又被情绪浸染堕化。
最终画卷活化成为邪魔,而他本人也受着画卷的驱使,走上邪修之路。
死法是,被喰主当众踩着头撕碎画卷。
一脚踢死。
借着喰主邪恶的名声,画鬼的故事一时间还在云楼城传扬起来,变成一段追寻想象之物而死,凄美又悲壮的爱情故事。
“烧了!”家主一听这话,当即下达决断。
“什么妖魔鬼怪,也敢来祸害我的好大儿?!”
“去拿柴火来,烧了这破玩意!”
槐序却竖起手掌,冷静的问询披头散发的青年:“你是怎么想的呢?”
灵性的升降,有时只在一个念头。
一念起,修持正道。
一念生,堕为邪魔。
倘若不解决当事人的根本问题,以画鬼的天赋,堕入邪修之路,化作邪魔,也是迟早的事情。
画鬼听见父亲的打算,牢牢的护着画,三步做两步,步子又窄又快的在庭内走了几圈,一会回头瞧瞧父亲,一会又解开画卷,望一望上面娇艳的女子,忽然问:
“是现实存在的人重要,还是完美的想象重要?”
“贴近想象的完美之物,出现在现实的时候,是前途重要,是人生重要,还是以为可以得到满足的心重要?”
家主的脸顿时皱了起来,像是吃了个酸柠檬,又像是喝了口苦茶,猛地一拍手,大叫:
“哎呀,我的儿啊!”
“你念书念傻了?读九州的书读成个优柔寡断,读西洋的书,怎又变得这样矫情?”
“还能怎样,还能怎样!”
“日子过好,最重要!”
“是吗?”他头发蓬乱,黑黝黝的眼瞳凝望着父亲,又扫过诸位信使,眸光好像渐渐熄灭了。
忽然伸手束起头发,把满身的狂乱都给收拢,又在院内一圈圈的踱步。
隔了好一阵。
画鬼释然的呼出一口长气。
他很平淡的把画卷递出去:“我明白了,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要什么。”
画卷被丢进火堆。
灵性迅速在火焰的舔舐里散去,渐渐连纸页本身也燃烧出幽蓝色的光晕,一阵阵凄惨的哀嚎声后,庭院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味,像是很多很多的泪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任务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家主想挽留他们,一起去北望楼吃顿便饭。
几个人却没什么兴趣。
这会连中午都还没到,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活动。
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槐序最后回望一眼,看到画鬼凝望着燃烧后的残灰,接受父亲的训斥。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拢,束发的青年忽然抬眸望过来一眼。
眼神平静的近乎死寂,空洞的没有情绪。
将来,他兴许又得杀这个人一次。
但是,也不一定。
得看画鬼最后有没有动那一个念头。
回烬宗一趟后,小队再次解散。
又剩下他和安乐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回北坊的街上。
“槐序?”安乐凑过来,笑嘻嘻的问:“你等会准备去做什么?”
“去灭门。”
槐序如实答道:“田师傅的几个徒弟,还有他们联系的买家,留着始终都是个祸患,我要去杀了他们全家,彻底断绝后患。”
“你要来吗?”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以他平时的效率,本来昨晚就应该去灭门。
可是昨天,他的心情稍微有点不好,心思太乱,所以没想起来。
现在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