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却不坚定我,也不喜欢我。
将我视作旁人。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要接近你。
我想看你的笑容,想让你被温暖,想回报你给予我的吝啬和慷慨!
安乐凝视着镜面,抓着一把剪子,一遍遍的摸着绸缎般的长发,内心却在痛苦和纠结,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淡金色的眼眸渐渐莹润,眸光宛如泛起涟漪的潭水。
于是眼神渐渐朦胧而模糊,看不清镜子里的景象。
镜子里似乎不再是红发的女孩。
里面是个少年,他独自站在长街的中央,拥挤的人流在他两侧分开,他像是一根顽固又孤独的钉子,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人群越多,烟火气越盛,反而只能衬得他越发单薄和纤瘦,投下的影子却格外的宽广,一颗傲慢的心,骄傲又任性的在这世上蔓延着笼罩越来越多的人影,成为他的附庸,受他的意志而被牵动。
安乐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少年的背影,却只是摸到镜面。
冰凉又平整的镜面。
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
她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心里却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委屈。
泪水朦胧之际,安乐又想起前几天槐序在街上和她分别的情景。
哪怕她摔倒在地上,槐序那只伸到一半的手也还是收回去。
背影越来越远,没有任何停下等等她的意思。
铁了心的想要远去。
当时附近有个鱼摊,鱼贩子正磨刀杀鱼,鱼血的腥味和鱼鳞被剐蹭的声响远远的飘散,让人本就不舒服的心情变得更加难过,正如阴郁的心情遇上阴雨天。
——她不太喜欢吃鱼。
滑嫩的鱼肉总是带着一根根倔强的骨头,只能细细的品尝,一点点的把刺挑出来,永远不能大口咀嚼,享受独属于鱼肉的鲜美。
偶尔又会有一根刺没能被发现,它就会刺进喉咙,顽固的扎进最柔软的肉里。
很疼。
卡着嗓子还不容易弄出来,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算是拔出来也会留下出血的伤口,无论是说话还是呼吸,或者做别的事,都很不自在。
会痛好些天。
如果说出去,恐怕还会被一些人嘲笑。
所以讨厌鱼刺。
可鱼刺是鱼的骨头,又不可能祛除。
想要品味鱼肉,就一定得慢慢的挑出那些刺,不能一口吞下。
否则就会被鱼刺戳伤。
很不幸。
她想要结交的朋友就像是一条特别的鱼。
一条漂亮的、骄傲又孤独的大鱼。
他生活在空寂的黑夜里,偶尔会发出一点光来靠近别人,给予一点温暖和关怀,却从来不允许生人主动触碰他,哪怕只是靠近到一定距离也会被警告和厌弃。
他的骨头特别的多。
特别的硬。
其中还会有那么几根,是别人强加给他,树在鳞片之外,用来扎伤下一个人的骨头。
温暖的关怀因外来的刺,变成食客的伤害,让鱼儿误以为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是想要将他吞吃,因而回应倔强冷硬的骨刺。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吞了根鱼刺,被扎的生疼。
每一次搏动,都很难过。
所以,不想要当赝品。
不想被当成别的女孩,不想因此被拒绝,连正常的朋友关系都无法维持。
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只要能和你说话就会觉得很开心。
只要呆在你的身边,就能觉得安心,就不会再焦虑。
可是,为什么你不肯看着我?
镜中的影像因泪水而模糊,望不清自我的模样,想象里的大鱼、少年和远去的背影也渐渐消散。
只余下委屈和沮丧。
女孩忽然丢下剪子,擦擦脸蛋,却把泪水糊的到处都是。
她抱着膝盖,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变成小小的一只,沮丧又哀伤的颤抖着,把脸埋起来,不想就此认输。
‘请你好好的看着我。’
她暗暗地咬着牙,心里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桌面的枪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发出声音,屋内寂静的令人窒息,黑暗像是有形体的怪物,孤独感前所未有的汹涌。
楼下传来父母的叹息。
糕点铺子今天的营收还不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