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坊是云楼城四坊里最大的一个坊区,相较于重视规矩和义气的西坊人,各行其道的南坊人,北师爷治下的北坊人,东坊的情况最为复杂,实际的居住人数也最多。
各种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人口贩卖大行其道,有偷渡来的西洋异族,有潜伏于此的妖怪,有悼亡会的眼线,有吞尾会不定期挪移的‘蛇首’,港口经常有大量的远洋船来往。
今日受吞尾会的调令,衔尾蛇尊主的血契号令,东坊的人可是热闹的很,好像每个人都很忙,但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只知道上面让他们做事,不少人也只能骂骂咧咧的在雨里干活。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遵从魁首的意志,一层层的向下传递命令,有权得知一部分真相的中高层再以其他的理由向下传递新的命令,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像是机械一样运转起来。
仿佛一条平日蛰伏着冬眠的吞尾巨蛇,先前经历过值夜人一案的短暂热身后,如今又一次活过来,头脑指挥着庞大的身躯碾过云楼城的各个角落,蛇鳞们只懂顺从。
而西洋人的衔尾蛇则更加简单。
它们以血契入会,上下阶层分明,头目级别的人被称为尊主,每一位都是大师,而再往下的人则被称为骑士(精锐),侍从(标准),以及最底层的‘归化民。’
尊主们今日全数出动,精锐们也跟着随行。
留在东坊的人手反而变少。
仅仅只是伙同吞尾会的人以及乌山妖怪们安插的野妖怪,把守着几个关键的道路。
‘哒。’
黑暗中,男人坐在‘刘记典当行’的檐下,本来已经瞌睡的合拢一半的眸子忽的圆瞪,雨幕如常的落下,水汽扑面而来,长街上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右手按紧腰间的长刀。
云氏的青鸟今日要从这里接人,先前有云氏的车队慢悠悠的走过这里,后面又有一个衣裳破烂的乞丐跑过去,上面便来了消息,让他们看住这条路,不要再放人过去。
以免冲撞云氏的贵客。
可如今怎么有马蹄声?
谁人在这等大雨里,纵马而来?
而且在他之前,应该还有二十多个岗哨,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在蹲伏,其中更是有一位成名已久的精锐老卒。
若是有人来,应当会有哨声传讯。
此刻却仅有雨声。
同样在檐下躲雨的一只猫,也缓缓睁开眼睛。
一阵大风卷来,躲在屋檐下的男人缓缓抽刀,雨水劈头盖脸的浇灌而下,他隐约望见有个东西忽然在面前一闪而逝,紧跟着他的视角就开始天旋地转。
望见一个无头尸体,保持着拔刀的姿势,脖颈断口不断的喷血。
刘记典当行的木门被染得通红。
马蹄声远去了。
地上仅留下一行迅速消失的黑色马蹄印。
先前的二十多个岗哨,全是一剑就被枭首的尸骨,无一幸免。
雨幕里,急促的哨声响起。
一只猫衔着尸体上的哨子,不住地吹动。
雨水化成的一柄剑刃隔空被掷来,一剑挑破它的肚皮,贯通前胸后背,将它钉死在门上。
可是这哨声却也惊动守在这条路上的岗哨。
一个个人影被惊醒。
“谁?”
“有人闯进来了?”
“何人?!”
又听见一声声急促的哨声,象征强敌的猩红色法术辉光升上天空,在黑暗的雨幕里尤为显眼。
马蹄声越来越响。
有人透过雨幕里布置的眼线,望见踏着灰黑火焰的一头怪物掠过长街,速度快的简直连许多车子都追不上,只是刚刚看见,便在视野里飞掠而过。
接连看了几个视角,才看清它冷峻又健美的外形,看清它其实是一匹马,只是头颅骇人的仿佛山海志异里的怪兽,鼻腔里喷吐着灰黑色的火焰,雨水滑过毛皮,长长的鬓毛却轻盈的飘动着,毫无湿痕,细长又干净的腿脚也没有任何泥污,马蹄踏着灰黑的火焰,踩碎一块块青石板,留下黑色的蹄印。
它所过之处,皆有一捧血花炸开。
是它驮在背上的少年,每过一处岗哨就随意的挥一次剑,那些往日里夸耀武力的江湖好手,在他面前仿佛都是躺在棺材里的死人,被他轻轻一推棺材盖,就可以直接入土。
如此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一个个好手,一个个刚想有所反抗的高手,全都被他一剑枭首。
马蹄声自听见到消失都规律的像是这场雨里的一首独特的旋律,极为规律,每一次向前,每一次迈步,都代表着沿途的人要被枭首,连停顿都不能使其停顿。
至于原本布置的陷阱,那些往日里分明尤为好用的法术。
竟然也不起效果。
“列阵!”
槐序听见前面有人大吼,长街上有一个个人影自四面八方的涌出,各持兵刃,各持器械,各自掐诀诵咒,有序的,在同一个人影的法术指挥调度里轮番向他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