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仍在倾泻,园中的积水混着血水已经漫过人的小腿,梁氏的【辟恶众】唤来的天雷御使着真人法剑将八首的邪魔竖向贯通,闪电的枝杈宛如枝繁叶茂的大树般延展。
乱局彻底平定。
云姨使了个眼色,白秋秋身边的侍女捏了个法诀,雨水倒流向上,化作一根根交错的冰柱,彼此链接,构成繁复的冰花,恰好封住屋顶的漏洞,殊为美观。
“该走了。”槐序再次提醒。
“走什么?”
老太太却站在台子上,傲慢的俯视他:“胜局已定,诸多宵小之辈顷刻间便被镇压,有永州梁氏持真人法剑于此护卫,有南守仁真人在北方拦截,此处便是最安稳之地。”
“你反复催促,莫不是存了什么异心?”
槐序平静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走到楼阁边缘,倚着栏杆向上眺望。
云层仍是蓝色。
发光的蓝色云层下着凄冷的大雨,风卷着幕布般的雨水肆意的泼洒,八首的邪魔尸骨仍然保持着四臂擎天的姿势,指掌掐成印诀,像是某种未能及时发出的法术。
北方的震动至今都没有停歇。
群山在垮塌,原先可以看见的朦胧轮廓如今完全消融在湛蓝色的光柱里,一股极其霸烈的刀意冲霄而起,驱散蓝光,之后却又迅速的被压制,宛如被水流冲垮的沙堆。
北望楼上空的云层突然开始波荡。
蓝光收缩着,风也忽然止熄,天地静寂的诡异,连雨也短暂的停止,头顶的云层渐渐汇聚成漩涡,恢复雨云的黑色,又在中央的空洞孕育着发黑的深蓝,宛如一只眼眸。
这是商秋雨的法术。
类似的现象在云楼城其他十几个位置同时出现。
而唯一有能力阻止法术发动的南守仁,如今正像是被捆住手脚的年猪,连自保都做不到,更不可能有能力分心去管云楼城的其他地方。
“该走了。”
槐序望向苦僧,旋即又看了一眼迟羽和安乐,确认她们是本人,没有被任何法术替换,也没有被商秋雨影响——前世他就中过类似的招数,所以如今万分小心。
云姨也察觉到天穹的景象,勃然色变。
顾不上争辩,北望楼内所有还留存着行动能力的人全都发疯一样的往外逃,竭力的想要远离眼眸锁定的区域。
梁左化作一道电光,手持真人法剑,迅速卷着众多宾客远离。
署长与其余高手同样各显神通,迅速远去。
苦僧竖掌施礼。
这位大师利落的把随身携带的小袋子捆好,提在手里,赤足站在湿淋淋的木板上,轻声念了一个“渡”字。
刹那间便有金光闪烁。
槐序、南山客、迟羽、安乐与白秋秋等人,全都被金光笼罩。
可这个关键时刻,云姨身侧的白衣侍女却忽然出手,捏了个印诀,惹得苦僧竖眉怒喝:“邪魔?!”
其声如洪钟大吕。
白衣侍女喷出一口幽蓝色的血液,眼眸遥遥地隔着金光望向槐序,眼神轻佻,仿佛某位故人,她瞬息间便被反噬而死,却在临死前却以性命促进法术的完成。
金光闪烁。
北望楼内的湿淋淋的木屑味迅速远去,楼阁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雨中嘈杂的长街,如幕布的雨水浇灌着静寂的世界,远方的天穹降下恢弘的湛蓝色冰山。
云楼城最顶级的酒楼,连同附近的几条街,全数被冰的枝杈覆盖。
尚未逃出北望楼的所有宾客,全数被这一式法术残酷的杀死,尸骨封冻在森寒的冰柱里,又被浸染和转化成邪魔,一点点的析出冰体。
槐序仰起脸,头发与衣袍在雨中被淋的湿透,森冷的雨水还在顺着脸颊、脖子、衣物的缝隙,爬过他的身体,仿佛一只只无形的手,想要让他在雨幕里窒息。
只隔着几步远的位置,就是北望楼的残骸。
冰里还冻着半截宾客。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南山客像个猴子一样大呼小叫的想找个东西给东家遮雨,苦僧咳嗽着,因为法术被人强行篡改而遭到反噬,却还是竖掌向他施礼,以示歉意。
雨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槐序神情平静,眸子的红色却愈发浓郁,透着一股子邪性,血光甚至漫出眼角,可他却没有透出半分的杀意,连任何的情绪也没有外漏,有的仅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东家。”
南山客一只手抹着脸上的雨水,却怎么也抹不干净,他索性甩甩手,提着刀快步走到近处,关切地问询:“您没事吧?”
槐序并不答话。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南山客。
能有什么事呢?
只不过是计划里的一点波折,诸多后手和棋子都还没有丢出去,又何必和一群迟早要被灭门,灭族,全家砍掉头颅,抽出灵性放在油灯里熏烤的人置气呢?
云氏的老东西既然能被商秋雨说动,入局成为棋盘上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