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商秋雨此刻应当即将开始行动,她说不定就在北方的群山附近,正站在某座山的山顶,栖身凉亭之中,一个个法术掠过她的思绪,等候着举起屠刀的时机。
或许是雨水落下的瞬间,或许是南守仁走出群山,想要来南坊赴宴,刚一露面的时刻。
她便会忽然动手。
而后,整座云楼城,都会大乱。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南山客吐掉瓜子皮,拍拍手上的渣子,随手把黑不溜秋像个烧火棍一样丑陋的长刀提起来,放在手边随时可以取用的位置。
这一瞬间,外面又一阵风,比之前的风要更猛烈,甚至就连兴盛楼遮风的法术都差点被吹散,远处的瓦房顶端,那一排排瓦片如鱼鳞般起伏,尘土飞扬着与落叶混杂一起。
电光从屋脊上掠过时,一声炸雷响起,紧跟着便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雨势飞快的变大,仿佛有一只手摘下漫天的雨云,拘来北海的洋流,疯狂的向大地泼泄,像是幕布般,犹如墙壁似的大雨,就这样沛然而降,下的又浓又稠密,连雷声也消失了,仅剩狂风与无边无际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雨水!
北望楼宛如雨中的一叶孤舟,法术的辉光亮起,雨幕向着周围分开,站在阁楼内部,竟然可以欣赏到仿佛瀑布般的雨景,于雅致的乐声中,望见黑暗里动荡的世界。
“好景色。”有人感慨。
白秋秋也出神地望着外面的雨景,又颓然的收回目光,熄了在此处逃亡的心思。
胡二奶奶抱着狐狸,一言不发的离席。
东魁首与众多西洋客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向下楼的楼梯。
苦僧拨弄念珠的动作忽然停止,古井无波的眸子望向离去的众人,又看向身边已经悄然捏紧法诀的梁左,以及没心没肺的磕着瓜子的南山客。
云姨察觉到不对劲,正要出声斥责。
黑云却渐渐亮了起来,极光宛如幽蓝色的河流,在天际缓缓的流淌,没有声音,却让人觉得冷的彻骨,笼罩云楼城的雨云在眨眼间就变成幽蓝色,死寂又空洞。
雨声突然静了一瞬间。
大地震颤,北望楼遮雨的法术如泡沫般被震散,雨流与狂风转眼将这一叶孤舟吞没,北方的群山竟在无比耀眼的蓝色辉光里崩塌,土地仿佛在剧烈的战栗,连天幕都在摇晃!
没了遮雨和挡风的法术,暴雨如洪流般灌入北望楼,被法术染成蓝色的雨水犹如北方的冰流,冷的彻骨,刚一落地就泛起寒霜。
园子里的宾客乱作一团,转眼就被浇成落汤鸡。
而槐序仍然平静地站在窗前,楼阁在摇晃,屋顶落下木屑与灰尘,楼外楼内的人一片惊惶,只有他在释然的长叹,望着天空舞动的幽蓝色光带,再度见证这一幕的到来。
商秋雨出手了。
如他所想的一样。
在第一滴雨水落下的瞬间,动手袭杀南守仁。
“槐序?!”
安乐匆忙来到他的身侧,迟羽也条件反射的护在身边,南山客本来正在仰头吃葡萄,恰好吃了一嘴灰,正低头呸呸的吐唾沫,其余两位大师则仍旧安稳地镇守一旁。
“小姐?!”
屋顶轰然塌陷,有刺客持刀坠下,雨水与湿气随之坠入室内,一抹森寒的光闪烁而过,黑衣的刺客拔出短刀,自半空一连挥出数次,袭杀坐在主位的白秋秋。
可还没等他近身,便有青色剑气扫过。
刚击破屋顶坠下的刺客,像是撞上并拢着叠放的一沓刀锋,被切成一片片的碎肉,练了半辈子的肉身,在青色剑光里迅速破碎,继而又化作飞灰飘逝。
可这个刺客仿佛只是个讯号。
园子里顷刻间传来狐狸的叫声,利刃刺破血肉的,宛如布帛撕裂的声响,还有一股股毒烟迅速飘散,宾客们仿佛猪狗似的遭受屠杀,惨叫声不绝于耳。
梁左脸色一变,化作一束电光扑入楼外,同袭杀而来的另一位大师在雨中缠斗。
雨云仍是蓝色。
室内弥散着木屑被浸湿,血肉被切碎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