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很合适。”槐序顿了顿,有心想要夸赞她,却又担忧夸得太过,反而会让迟羽感到不适应,太过敏感脆弱的人,连一句夸赞,可能都会让她浮想联翩。
所以他只能轻描淡写的说:“很漂亮。”
“……谢谢。”迟羽只当这是礼貌的客套话,但即便是客套话,她也还是很高兴,因为这番话出自一个素来都冷言冷语,不坦率的人,出自她钟意的后辈。
安乐戳了戳他的腰。
槐序疑惑地看向她,又看了看迟羽,不明白安乐是什么意思。
好在这时候有一辆天工坊出产的车子驶过长街,两侧的行人纷纷退避,所有的车子也紧急地避开主路,让出一条直达北望楼正门口的大路——车身有云楼白氏的徽记。
这辆车并没有直接开到北望楼门口。
原先等在大门口等的打哈欠的北师爷一瞪眼,看着白秋秋穿着符合郡主身份的襦裙利落的下了车,动作干脆的像是老练的战士,而不是深闺里的大小姐。
“一个,俩,仨?”
北师爷啧啧称奇:“再来一个,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胡三,走啦。”
北师爷披着狐裘,直接上了轿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一挥手,就要让人抬着他走。
“师爷,师爷?”
胡三凑过来,疑惑的问:“咱们,不是还要在这里等人吗?”
“等什么等?”北师爷斜了他一眼:“没瞧见人家聊得正欢吗?这会凑过去,老子还要被那个老婆子骂一顿,说什么礼数不够周到——老子可去他妈的吧,谁想留这里就留着,反正老子不想挨叼。”
“走啦!”
胡三只好伙同几个小弟一起抬起轿子,足有丈许高的师爷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就这么一路被人抬着走了,一边欣赏着其他宾客的反应,路过槐序身边,还向他打招呼:
“诶,槐家的公子爷。”
“我有事走一趟,这边交给你啦!”
“可别让咱们云楼城的主家生了气,要是招待不周,到时候可要找你的茬!”
“哈哈,胡三,走!”
云姨倒也没跟他计较,只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南守仁怎么派这人来接。”
白秋秋似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依旧像是那个英气的云楼警署白长官,即便换下警署的袍服,变成点缀着众多饰物的襦裙,也没有透出半分大小姐式的柔弱。
“抱歉。”
白秋秋微微欠身:“昨天是我的不对,我以云楼白氏白秋秋的名义,向你道歉。”
“如有机会,我会再行赔偿。”
“警署那边……”
“先入场吧,白长官。”槐序打断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歉意的话,无非就是觉得前路无望,认为原先的目标无法达成,所以想要表达歉意。”
“但是,我说过了。”
“我会帮你解决掉其他的麻烦。”
“你要做的,只是相信我,然后看着我去行动。”
白秋秋闻言一怔,她素白的脸蛋画着淡淡的妆容,神情疑惑,睫毛轻轻颤动,眼影似乎变得更深了,红瞳染上一抹金色,可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透眼前的少年。
她佯装无事:“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谢谢你的关心。”
“先进屋吧,快下雨了。”
“大家都没带伞,我这裙子能防水,淋了雨也不碍事,可你们要是淋湿了,之后难免容易生病。”
她这话是在暗示槐序。
不要为无望的事做无意义的努力,否则一旦被波及,难免要付出代价。
人命如草芥。
她不希望再有人为她去死了。
北望楼为他们安排的是最好的位置,走过一根根朱红色圆柱,踩着奢华的针织地毯,来到楼阁的最顶端,此处可以俯瞰宴会的全景,亦能欣赏远方藏于雾霭的群山。
但那是往日。
如今他们站在栏杆边上向外看,首先要被风吹,然后是看见浑浊的天色,层叠的厚重黑色雨云,云层里密集的电光,北望楼的园子里,一盏盏灯笼也在风里舞动。
宾客们倒是没有被搅扰兴致,依序落座,与相熟的人谈论起各种旧事与趣闻。
还有人觉得,这种天色其实也不错。
风难吹,雨不落。
仅有天幕深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