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缕阳光垂落。
“好。”槐序接过令牌,又说:“咱们去看一眼南守仁,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
两人骑着马一路去了城外,沿着足够六驾马车并驾齐驱的石路向北走,这条路自高山中间穿过,道路两侧种满楠木,抬头向上看,可以看见山上有几座凉亭。
连绵的山头一直延伸到北方的尽头。
这条大路在连绵的山岳之间也显得窄小,仰头是近乎垂直的山壁,天际的灰云也仅剩一条细线。
往前跑了一阵,周围幽暗无光。
连灯光也照不亮道路。
槐序便高举真人令,注入法力,天际投下一缕阳光,走到哪里,哪里便被照亮,原先摸到近处的鬼祟之物也哀嚎着消散无形。
老真人的住处并不在群山的尽头。
尽头是一座荒芜的海滩。
这位真人的居住地就在山体内部,挖空半座山头,在里面造了极为气派的房子,光是朱红色的,钉着铜钉的大门,都比寻常人家的房子还大,门前有两头镇墓兽。
南守仁是个思路清奇的奇人。
他早些年认为自己会死在任上,活不到下一任城主来接任,所以干脆将自家当成墓穴来修建,何时感觉快死了,把山体弄塌,奢华气派的宅子就真的成了墓穴。
马蹄踩住台阶,再往前纵马就不够礼貌。
槐序便翻身下马,拿着真人令,牵着女孩的手走近朱红色的高耸门户,两扇恢弘的巨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一阵乐声流出,里面竟是一个亮堂的大院子,有假山,有流水。
他喊了一声:
“烬宗,槐序,前来拜访!”
这会儿,他没提自己的家世,而是以千机真人那边的关系过来。
里面有个中气十足的嗓音说了一句:“进来吧,令牌昨个就给你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来拜访?”
“千机那个老家伙,赢了棋,还要讹我一块令牌。”
“真当这东西好做吗?”
跨过足有小腿高的红色门槛,朱红色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乐声逐渐清晰,是一群木偶乐师正拨弄着乐器,沿着流水飘动,围绕着整个院落循环往复的演奏乐曲。
高高的楼阁上,还有个人影正在高歌。
半座山都被挖空,穹顶是一层层的白色雾气,仿佛云朵般飘动,一轮镶嵌在岩壁里的光源照亮着整个空间,让气氛不至于太过阴森恐怖。
一片竹林中间的空地上,外界传扬即将病逝的南守仁真人正坐着喝茶,面前是金丝楠木的圆桌,旁边的小炉子煮着茶水,手里拿着报纸,桌子上还摆着一摞的闲书。
同外界人想象的模样不同。
南守仁不仅没有老态龙钟的即将病逝,反而像个正值巅峰的中年男人,眉骨高耸凸起,眼神总像是藏着刀子,看谁都要先刮一遍,再剜一遍,连骨头也要看清。
这幅模样倒是符合槐序的印象。
前世他就是一转身,看见披甲执锐的南守仁站在身后,一刀险些把他的天灵盖给劈开。
只不过当时他终究是技高一筹,硬是在绝境之中险胜。
反过来掀了南守仁的天灵盖。
“两个修烬书的娃娃。”
南守仁没有放下报纸,也没有放下茶杯,目光悠悠地望了他们一眼,忽然呵斥:“既然已经见到本城主,为何不行礼?!”
“九州礼制何其严苛!家中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们?”
“今日见了我也就罢了,毕竟是千机的后辈,也算是我的后辈,我可以饶你们一次。可是将来若见了那些世家出身的大人,你们不行礼,可是要被责罚!”
槐序沉默不语,他刚走到近处,还没来得及抬手问候就被呵斥。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他来这里本是想搭救南守仁一条性命,确认其状态能否逃过商秋雨的刺杀。
可不是想当个寻常小辈,被任意训斥。
但考虑到利益问题,他还是找了个合适的说法,将寿宴当日会有一位真人前来刺杀这则消息告知南守仁。
“刺杀我?”
岂料南守仁根本不在意,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你是千机的师弟,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好生歇着吧,这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操心。”
“若有人要来杀,那便让他来!”
“我南守仁半生戎马,从无惧色!生前便修了死后的墓室,没想过活着卸任,岂会惧怕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