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神乃是古老时代便长存于世的神明,其手段之多,见识之广,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槐序只是略一想,就同意了。
他也忧心会影响根基,打算自个出手调理一下身体。
如果能有一尊古老的神明亲自出手帮他调理肉身,而且对方守着契约的内容,绝不会害他,倒也是一桩省心的好事。
“你放开心神。”
粟神见他面露警惕,又解释说:“不是神魂的防守,而是要你允诺我的术在你身上起效。”
“起效后,你会睡一会。”
“不会太久。”
“好。”槐序头脑昏昏沉沉,坐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任由粟神施为。
粟神伸出白净的手掌,食指轻轻的在他眉心一点,他忽然觉得全身的疲惫忽然一松,沉重的身子也变得松缓,面板上的【重度疲劳】一栏竟然直接被抹去了。
可还没等他赞叹粟神的手段。
一股困意袭来。
——
天花板熟悉又陌生。
雕花的床柱垂着帷幔,他一睁眼便望见淡雅的素色帘子正被窗棂吹进的风拂动,身上却不觉得冷,不知是谁给他盖了被子,被窝里温暖又舒适,还有淡淡的香味。
像是麦茶的香气。
又好似是走在长长的河堤上,望见一排排的高粱成熟,小河静静的流淌,漫过一个丰收的季节。
头脑还有些昏沉。
分不清现在的情况。
只能茫然的向左看,看见撑开的窗外仍是阴天,天光似是亮了一点,又好似没有,冷而且漫长的风还在呼呼的刮着,树繁茂的枝叶在风里簌簌作响,风本身也在呼嚎。
耳边又听见咕噜噜的水在壶中沸腾的声响。
他便向右看。
望见有个窈窕的背影其实一直坐在床边,她佩戴着许多许多的挂饰,她偶尔会显出龙的角,她一会像是成熟威严的女人,一会又像是幼小的女孩,偶尔还像是一株禾苗。
她很美。
无可挑剔的美,却又并不显得妖艳,没有盛气凌人,有的却是一种慈爱,一种属于沃土的心胸与温和。
腰肢很纤细。
槐序定了定神,又见她站起身把手里的一本书放进书柜,提起咕噜噜的正在冒着白气的水壶在杯子里倒了茶,转手又把水壶放回去,白净纤细的双手小心的捧着茶杯。
淡红的嘴唇轻轻贴着杯沿,抿了一口正烫的茶水。
面无异状的咽下去。
不觉着烫。
“醒了?”她转过头,天青色的眼眸透着柔和的笑意,轻声说:“倒也巧,这会儿饭菜都烧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起床吧,洗漱一下……然后过来吃饭。”
“别怨我。”
“对我来说,这一宿的时光,确实很短了。”
槐序仍有些迷糊,没有感受到恶意,大脑可以理解现在的情况,但他却又觉得其实还有些困倦,什么都没有想,往日充塞在脑海里的东西,此刻都没有踪影。
只是隐约记得有个梦。
梦见一个人。
他觉得身子很软,像是躺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也不想动用力气,只想安静的呆着;沉重的泥潭,足以把人溺死的幽蓝色,离他都很远,很远。
一只纤细温柔的手掌轻柔的掀开他的被子,拉着他坐起来,把衣服一件件的给他穿上。
套了袜子,提上鞋。
又帮他洗了脸,刷过牙。
像是过年的早上牵着迷迷糊糊的小孩,温软的手掌拉着他起来,牵着他的手,一路出了门。
凄冷的风吹来时。
还为他遮挡。
一路牵着手把他拉到餐厅,让他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递给他一副筷子和一把勺子,将一碗谷物和药物煮成的粥摆在他面前,淡淡的药香味混着饭香味飘起来。
槐序捏着发冷的勺子,望见身侧的笑脸,睡眼惺忪的软弱姿态只在眨眼间就消失的荡然无存,他瞪大眼睛,红瞳透着一种残酷的冷冽的神采,死死地盯着粟神。
“你……”
“食不言兮,寝不语。”
一个松软又香甜的馒头在他张嘴的瞬间被塞过来,粟神左手捏着白馒头,右手竖起食指,笑吟吟的讲:“这是新的约定。”
槐序恶狠狠的咬过去,可他的牙齿并不能咬动粟神的手指。
他们不可相互残害。
粟神抽回左手,右手又戳了戳他的脸颊,对他温婉的笑一笑,那笑容很有母性,不计较他的冷脸和无礼,包容他的一切举动,却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吃饭。
食不言。
前世的赤鸣,偶尔也会对他说起家里的规矩。
赤鸣说她很喜欢这种规矩,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放在餐桌上谈论,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会影响吃饭的心情。
否则有时候……
真的很倒胃口。
赤鸣的姐姐,迟羽,白秋秋……乃至宁浅语那个讨厌鬼,都有类似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