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练成了?”白秋秋微微瞪大眼眸,显然是不信。
此法可是被云姨看过,以她的见识,都觉得这个法门难练,恐怕也只有天赋归于世间上上等的天才方能学成。
可那般天才,又岂是随处可见?
人们常常把一百多年前的灾劫之前和灾劫之后划为两个时代,仅仅相隔一百多年,却将灾劫前的时代归于古老,将灾劫后的时代归于今世。
据说有一部分原因,便是秩序的不同。
古老时代的天地,遵循的是另一套规则,神与人共同行于寰宇之内。
许多法门也是依托当时的环境而成。
而灾劫以后,天地有缺。
因此一些在当时尤其厉害的古法,在今世修起来却尤为的艰难。
不少法门彻底失传。
老太太悄无声息的出现,照旧是两只手抄在黑色筒袖里,披着一件伽蓝色大袄,银发梳成发髻,横插的簪子倒是换了一根更朴素的木簪,神情颇为厌恶,嗓音沙哑:
“硬充门面,这龙庭槐家,真是没人了。”
“院子也修的怪模怪样。”
“这法门我也看过,以我的见识,便是你身边那个修烬书的小姑娘来,估计也得费费神,你……你背着龙庭槐家的咒,受着天妒,你能这么快就学成?净说瞎话。”
“莫要乱逞能,省的伤了自个的根基。”
法术也有讲究,有的法术若是没学会就硬逞强去尝试使用,一旦施展失败,很可能会反噬己身。
若是古法,反噬说不定还会更猛一点。
老太太说话毒。
可她觉着自个还真存了一点好心。
不想让龙庭槐家的血脏了自家大小姐的眼睛。
槐序并不理会老太太,随手把玉简丢了个地方存着,一路走到院门口,望见天工坊出产的车子还停在街上,忽然一转头望向白秋秋,语气极为平淡:“要来试试吗?”
白秋秋有些困惑,淡红的眼眸随即又瞪得老大。
但见槐序伸手一招,凭空握住一截缰绳,幽深的夜幕里突兀传来几声马踏石板的蹄声,他像是按住什么东西,翻身一跃,利落的跨坐在通体漆黑的黑马背上。
拘影之术唤来的黑马。
四蹄乌黑,踏着灰黑火焰,毛色像是乌鸦一样,油光水滑;腰身健壮,腿很干净,马首生的如同地狱里牵出来的怪物,又似一块冻土里掘出的冷铁磨成的塑像,冷峻非常。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骑手握住它的缰绳,跨坐在脊背上,它的皮毛在灯光里闪着丝绸般的光泽,长长的鬓毛无风轻轻飘动着,逸散出黑色的虚幻粒子。
而骑手呢?
骑手是个同样冷峻的少年,这样一匹黑马竟也丝毫不能夺走他的风采。
任何人见了这一幕,都不会质疑他,只会觉得这一匹马正是适合他的坐骑,也只有这样的少年,才能驾驭这等马匹。
骑跨拘影之马,握紧缰绳,槐序迅猛的扭过头,红瞳在黑夜里闪着奇异的光彩,他向着白秋秋伸出一只手,作出邀请:“要来试试吗?一起去转悠几圈?”
在苦闷之际,兜兜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吗?”白秋秋望着少年伸来的手,只觉得心底好像突然被点燃一团火苗。
她想起浅语在小说里写过的内容。
比故事里见过的,更为浪漫,更加肆意,让人觉得宛如置身梦境的邀请。
出现在眼前。
“有什么不可以?”
槐序反问她:“只是在夜里兜兜风,难道还会跳出一个老人家阻拦你?”
“你才是大小姐。”
“权力握在你的手里,缰绳在你的掌心,不要被外物牵着走。”
“竖子!”老太太气的把手抽出一截,她的手竟然不是人的手,而是两柄青色的剑,黑色的筒袖仿佛是剑鞘,平日里都是收着,如今稍一漏出来,便有青光照耀夜空。
凌厉的剑气刺的人脸庞生疼。
望着如此轻慢的在她面前邀请自家大小姐上马的野男人,老太太怒的又让两柄青剑抽出一截。
剑光实在可怖。
半条街都笼罩在一种森然的杀机之中,连风也被斩开。
以此威胁。
可这招对槐序却没有丝毫的效果,他仍是一副轻蔑的,高傲的神态,骑在黑马的背上,左手握着缰绳,白净的右手伸出来,发出邀请。
全然无视老太太的神色。
白秋秋望了望云姨,黑色的中筒布靴向前迈出一步,又犹豫着不敢再次向前。
可她望着少年伸来的手。
却又有一种心动。
这样的机会殊为难得,对方是一时兴起所以发出邀请,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呢?
本该与他同乘一马的女孩……
另有其人。
白日所见的红发女孩不在此处,他的安乐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