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幽暗的角落里,一则消息在地下世界猛地炸开,激起贪婪的涟漪。
“一百万!取一个叫方宇的工人性命!就在那趟北上的绿皮火车上!”
方飞咬牙切齿抛出的天价悬赏,在地下世界炸开。
然而,这潭水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水鬼盘踞。
消息每经过一道手,那诱人的数字便肉眼可见地缩水一截——九十万、五十万、三十万...
当这则暗杀令最终在真正敢接“湿活”的亡命徒圈子里传开时,价码已寒酸地定格在:十万块。
十万,其实也不少了。
在那个“万元户”的招牌还能引得四邻艳羡、普通人吭哧干大半辈子也未必攒得下的80年代,这依然是能让人眼珠子发红、足以铤而走险的泼天富贵!
方宇的名字,瞬间成了地下黑市最炙手可热的红榜头名,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开始贪婪地搜寻着那趟从北大荒驶来的绿皮火车的踪迹。
...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声响,是这趟漫长旅程的背景音。
龟速行驶的,没有软卧的绿皮车厢里,充斥着混杂的气味和喧闹的人声。
方宇和李梦瑶挤在硬座上。
他们面前那张油腻腻的小桌板上,此刻却像个小小的宝藏堆,花生、瓜子、水果硬糖、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炉果,花花绿绿,香气勾人。
几个邻座小孩从一开始就眼巴巴地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方宇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毫不吝啬地抓了一把把零嘴分给他们:“喏,拿去,别抢,都有份!”
孩子们欢呼雀跃,方宇没一会儿就成了这半截车厢的孩子王,身边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小跟班。
“好啦好啦,真没啦!都玩去吧!”方宇拍拍手,像赶小鸡崽似的把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们轰散。
李梦瑶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带着点探究和说不清的意味嘀咕道:“方宇,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稀罕小孩儿啊?”
她话里话外,藏着根试探的小刺。
方宇正剥着花生,闻言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抬,直接反问:“女儿呢?”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李梦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笑了:“哈!你不问我,我还真以为你压根儿不在乎这个闺女呢!我让我妈带着呢!本来想着先把媛媛送走安顿好,我再搬出去...谁成想!”
她语气陡然拔高,带着点被命运戏弄的恼火和隐隐的得意,“谁成想你突然就抖起来了,成太子爷了!等这趟安稳了,我就让我妈把媛媛送回来!到时候咱们...”
“女儿你带。”方宇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货物交割,“离婚,给你三十万。”
他算准了李梦瑶那点心思,这女人贪慕虚荣,三十万巨款足以砸晕她,让她乖乖签字走人,带着女儿暂时消失在他的剧本里。
谁知——
李梦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压过了车厢的嘈杂:
“三十万?!”她指着方宇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方宇!你打发叫花子呢?!三十万就想买断老娘的青春,买断我这些年跟着你受的穷、吃的苦?!告诉你!做梦!想离婚?门儿都没有!我死都不会签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