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劣质烟草和淡淡煤灰的味道钻入鼻腔。
方宇猛地睁开眼,刺目的不是阳光,而是天花板上那盏蒙着厚厚灰尘、十五瓦的白炽灯泡。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盖着洗得发白、印着褪色红双喜字的棉被。
视线所及,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卷翘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底色。
一张漆面开裂的旧书桌紧挨着床,上面放着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和一个竹壳暖水瓶。
“嘶...这他妈是干哪来了?”方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宿醉般的眩晕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触感是粗硬、剪得极短的板寸。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地面粗糙磨脚。
房间不大,几乎一目了然。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掉了漆的大衣柜,墙角还堆着几个印着红星轴承厂字样的纸箱。
典型的八十年代筒子楼单间格局。
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日历,上面赫然印着:1984年,3月6日。
“卧槽?1984?”方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向书桌旁那面挂在墙上的小方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国字脸,浓眉,颧骨略高,嘴唇有些干裂,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带着点粗糙的微黑。
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和掩盖不住的惊愕。
最显眼的是右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这和他记忆中自己那张清秀甚至有点文弱的脸,不能说完全不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
除了都是黄皮肤黑眼睛,几乎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魂穿?我他妈赶上这波了?”经常在小说里沉浸的方宇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脏砰砰直跳。
这开局...也太复古了吧?
就在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懵,试图理清这离奇状况时——
“吱呀——”
房间那扇刷着绿漆的旧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大红色垫肩西装上衣、黑色喇叭裤,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她脸上抹着当时流行的粉底和口红,眉毛画得细细弯弯,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
女人扫了方宇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冷漠,语气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我去上班了。”
方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谁?”声音是陌生的低沉沙哑。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涂着口红的嘴唇撇了撇:“呵,方宇,别在这儿跟我装失忆这套!昨天晚上下那么大雨,张总开车送我回来,看把你给气的!你有本事,有本事你也买个车,天天接送我上下班啊?窝囊废!”
方宇瞬间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老婆?
看这态度,关系相当恶劣。
他压下心头的万般疑惑,含糊地“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回硬邦邦的床沿上,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这声敷衍的“哦”显然激怒了女人。
她眉头紧锁,指着方宇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仿佛要刺破这狭小的空间:“方宇!我李梦瑶真是瞎了狗眼才嫁给你这么个东西!一天天游手好闲,除了在你那个破轴承厂的保卫科混日子,还能干点啥?有点出息没有?好好想想怎么赚钱养家吧!指望你那点死工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老娘去上班了!看着你就心烦!”
“嘭——!”
随着一声巨响和震落的墙灰,门被狠狠摔上。女人高跟鞋踩在走廊水泥地上的哒哒声,带着怒气渐渐远去。
方宇被震得耳朵嗡嗡响,脑子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我特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十年代...轴承厂保卫科...李梦瑶...怨种老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感觉这开局信息量太大,比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还让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