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善良的君主,自然也有残暴的首领。
话说这陈塘关一行。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路黄尘。
离开满目疮痍的陈塘关,这支由哪吒和方宇护送的队伍显得有些沉闷。
除了车辙滚动声和马蹄声,便只有那十名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少女,时不时发出的压抑啜泣。
哪吒坐在车辕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复活不久,脑子里还充斥着家园被毁、父母重伤的怒火,满心想着怎么去东海龙宫报仇,又被这催命似的朝歌旨意搅得心烦意乱。
此刻听着这断断续续、细若蚊蚋的哭声,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吵死了!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哪吒猛地转过头,对着车厢方向吼了一嗓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他“凶悍”的人设,试图掩盖心底那点因哭声搅起的莫名烦躁,“天又没塌下来!再哭把你们丢路上喂狼!”
他这一吼,车厢里的哭声瞬间噎住,只剩下更重的抽噎和死死捂住嘴巴的呜咽。
几个胆子稍大的女孩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畏惧又委屈地看着这个凶巴巴的小仙童。
一个梳着双丫髻、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的女孩,鼓起勇气,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道:“哪吒...哪吒公子...我们...我们不是哭别的...我们...我们害怕...不想去朝歌...”
“害怕?”哪吒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去朝歌伺候大王,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不是享福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想起之前在陈塘关,似乎也有百姓这么说过。
“享...享福?”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哪吒公子,您...您不知道...我们听人说...那大王...他...他...”
“他什么?”哪吒不耐烦地追问。
“大王他...性子暴戾...”女孩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偷人听了去,“把闺女送到宫里的乡亲说过,伺候得好未必有赏,可要是惹大王一个不高兴...轻则鞭打,重则...脑袋就没了!隔壁乡有个老李头的姑娘,就因为不小心打翻了酒盏...”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恐惧地摇头。
又一个女孩接口道,眼泪止不住地流:“就算...就算运气好,没被大王选中...可进了那深宫...这一辈子...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了...爹娘...爹娘也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话语戳中了所有女孩的心事,车厢里顿时又响起一片压抑的悲声。
哪吒听着这些话,看着她们绝望的脸庞,胸口那股因陈塘关惨状和报仇受阻而积压的暴戾与怒火,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搅动着。
他猛地从车辕上站起来,小小的身躯在颠簸的马车上站得笔直,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哼!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哭什么哭!都给我听着!”
他昂着头,努力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样子,“这次去朝歌,是本公子带你们去的!算是赴约!那什么大王,交给俺李哪吒去交涉!他要是敢打你们、杀你们,或者不让你们回家看爹娘...哼!我哪吒定不饶他!让他尝尝小爷的火尖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