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心头一震!
瞬间明白了。
自己还有黄袍怪那番漫天神佛陪你演戏的诛心之语,深深扎进了这骄傲猴王的心底,在这寂静的深夜终于发作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与歉意:“猴哥!这话从何说起?!是我口无遮拦!无心之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可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大英雄!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怎能说不堪呢?折煞小弟了!”
“英雄?呵呵...”
孙悟空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布满血丝的金睛里掠过五百年前花果山的漫天火光与震天杀伐。
它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方宇,肩膀似乎微微塌陷了一瞬,那根曾让天庭颤抖的金箍棒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它望着殿外深邃的夜空,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充满了无尽的追忆与刻骨的痛楚:“五百年前...花果山...才是俺老孙最快活的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若非那天庭...若非那玉帝老儿...”
它猛地顿住,喉头滚动,发出压抑的哽咽,“俺那些结义的兄长...俺那水帘洞里活蹦乱跳的孩儿们...死的死,散的散,被抓的被抓...俺...俺...”
它用力攥紧了金箍棒,“如今却要俺护送这和尚,去取那劳什子的经书!俺...俺如何对得起他们?!如何对得起?!!”
看着孙悟空那微微颤抖的背影,感受着那几乎要撕裂夜空的悲愤与不甘,方宇心中也是一阵酸涩。
他知道,这猴子动真格的了,那深埋五百年的痛与恨,今夜被彻底勾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无声无息间发动了飞雷神之术!
“唰!”
空间微微波动,下一刻,方宇手中已多了两坛香气醇厚的美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走到廊下一张石桌旁,将酒菜一一摆开,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个粗瓷碗,满满倒上,递向孙悟空那僵硬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种共情的沉重,也带着一丝江湖豪气:“猴哥!过来!啥也别说了!这世道...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咱兄弟俩心里都明白!千言万语...都在这酒里了!干!”
孙悟空缓缓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眸子盯着方宇手中的酒碗,又看了看方宇真诚的脸。
片刻的死寂后,它猛地一伸手,几乎是夺过了那碗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它的嘴角、金色的毛发流淌,也仿佛冲开了它心中郁结的闸门。
“好!喝!”
一碗接一碗,酒坛空了又开。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有碗盏碰撞的脆响和仰头豪饮的吞咽声。
寻常的酒水,对于方宇和孙悟空这等体质,本如饮水。
但今夜不同。
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浇愁愁更愁。
方宇早已喝得眼神迷离,脑袋发沉,最后支撑不住,滑坐到地上,靠着冰冷的廊柱,歪着头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天边,已泛起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
孙悟空却依旧挺立在石桌旁,一手提着几乎见底的酒坛,另一手还捏着空碗。
它望着天边那抹微光,眼神却比最深的夜还要幽暗,血丝未退,反而更添几分决绝的疯狂。
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空酒坛,在晨光熹微中投下凌乱的阴影。
它仰起头,将坛中最后一点残酒狠狠倒入口中,任由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酒坛从它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寂静的黎明前,只有方宇模糊的鼾声和孙悟空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里,一声极低、却带着刻骨恨意与不顾一切疯狂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最终咆哮,从孙悟空的齿缝间狠狠挤出,只有沉睡的方宇和冰冷的晨风听见:
“等着...都给俺老孙等着...”
“...早晚...早晚有那么一天...”
“...俺老孙...定要杀回去!”
“...这仇...非报不可!”
“哪怕...哪怕死在南天门...”
“俺老孙...也要再闹它一次天宫!!!”
“闹它个...”
“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