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化作一道惨白流光,亡命飞遁回她的老巢。
那洞穴深藏于险峻山腹之中,入口隐秘,内部更是曲折诡谲,岔路如同蛛网般密布,天然的石壁纹理和弥漫的阴森鬼气巧妙地扭曲了方位感知。
孙悟空火眼金睛如炬,紧追不舍,然而甫一闯入洞中,顿觉妖氛障目,层层叠叠的岔路和弥漫的惨白雾气让方向感大乱,仿佛踏入了一个不断变幻的迷宫。
金光闪闪的金箍棒几次挥出,都只砸碎了嶙峋怪石,激起一片尘埃,却始终捕捉不到白骨精的真身气息。
猴子气得抓耳挠腮,暴躁地低吼了几声,最终只得无奈地一跺脚,化作金光退出了这令人憋闷的妖穴。
孙悟空驾云返回唐僧等人歇脚处,收了毫毛,脸上犹带几分懊恼和不甘,瓮声瓮气地对翘首以盼的唐僧道:“师父,那妖精滑溜得很,钻进了个七弯八绕的破洞,像个大耗子窝!俺老孙追进去,被那迷阵般的路绕得晕头转向,一时……没追上。”
它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结果很是不满。
唐僧一听,先是如释重负般长长“阿弥陀佛”了一声,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强烈的心有余悸,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怕那白骨精又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连忙催促道:“罢了罢了,没追上……也好,也好,此地妖气弥漫,绝非善地,不可久留!快走,快走,我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一边说,一边就急着去拿锡杖,脚步都显得有些虚浮慌乱。
一旁的方宇瞧着唐僧这副前倨后恭、从“要讲道理”到“只想跑路”的模样变化,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唐僧的肩膀,揶揄道:“哟呵!老唐,这画风转变得挺快啊?刚才还喊着‘妖爹妖妈’、‘妖心肉长’,同情心泛滥得能淹了东海龙宫,怎么这会儿知道是白骨精的老巢,就吓得只想脚底抹油了?你那普度众生的慈悲心肠呢?被那骨架子吓回肚子里啦?”
唐僧被方宇拍得一个趔趄,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上顿时臊得通红,只得双手合十,连连念诵佛号掩饰尴尬,声音都低了几分:“罪过,罪过……此番确是贫僧不明真相,险些误了大事,连累诸位徒儿,皆是贫僧之错……”他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
方宇眼珠一转,嘴角勾起坏笑,悄悄给旁边的猪八戒递了个眼色。
猪八戒正想着方才没吃完的焖子,收到信号,绿豆小眼眨了眨,立刻心领神会。
它腆着大肚子凑到唐僧身边,蒲扇耳朵扇了扇,故作憨厚状,瓮声瓮气地大声劝慰道:“师父!您老人家也别太自责了!俺老猪懂!俺都懂!您哪是真可怜那白骨精啊?您是看它变的那个村姑,那小模样……啧啧,确实水灵!您这是……嘿嘿,怜香惜玉之心一时占了上风,对吧?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嘛!”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唐僧腾地一下,整张脸连同光溜溜的脑袋都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他急得连连摆手,慌乱地辩解道:“八戒!休得胡言!贫僧乃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会……怎会……贫僧生平只对那怡红院里真正身世凄苦、卖艺不卖身的可怜女子,才偶有几分……几分……唉!”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念起佛经,试图掩盖过去。
“哦~~怡红院?”方宇立刻抓住话头,肩膀用力撞了一下猪八戒,挤眉弄眼,故意拖长了声调,声音响亮得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二师兄!这下听明白了吧?咱们老唐这不是想白骨精,是想念长安城里那些‘可怜人’了!这是又惦记着逛窑子听小曲儿的雅兴了!哈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猪八戒也配合地放声大笑。
连一向木讷的沙僧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孙悟空更是抱着金箍棒在一旁翻白眼,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唐僧被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只能低着头,嘴里飞快地念着谁也听不清的经文,脚下生风,催促着队伍赶紧走。
就在这师徒几人插科打诨、有说有笑地继续西行时。
他们身后那座刚刚离开的险峻山峰顶端,堆积如山的惨白骸骨无声地蠕动、聚拢,最终凝实,显露出白骨精那身披骨甲、眼燃幽火的本体真身。
她居高临下,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中那个正拍着猪八戒肩膀大笑的方宇背影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方!宇!”白骨精从森白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骨缝,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不甘,“都是你这该死的家伙!一次次坏我好事!若非你从中作梗,拿出那些该死的吃食,识破我的变化,挑唆那秃驴……那唐僧肉早已是我囊中之物!长生不老,近在咫尺!全毁在你手里!该死的!该死的!”
她枯骨般的手指深深抠进身旁坚硬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望着方宇渐行渐远的背影,白骨精胸中的怒火与怨毒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她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山石崩裂,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
“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妖!待我寻得机会,定要将你这坏我仙途的祸害……碎!尸!万!段!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