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追兵被甩在身后,只留下漫天尘土。
方宇伏在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背上冰冷的重量和身上三处火辣辣的伤口。
他身中三处刀伤。
一刀在左肩胛,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楚。
一刀在右肋下,划破了皮甲和内衬,温热的血早已浸透衣料,又在奔跑的冷风中凝固发硬,带来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最险的一刀擦着腰侧而过,带走了大片皮肉,此刻正随着马匹的起伏,不断渗出粘稠的血浆,将马鞍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疼痛啃噬着他的神经,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身体的本能在对抗着失血的眩晕和剧痛,支撑着他麻木地向前、向前。
背后的诺米,依旧安静地将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颈侧,完好无损。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大地吞噬时,方宇才在一处远离人烟的稀疏林地勒住了疲惫不堪的马。
他几乎是滚下马鞍的,双腿落地时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咬着牙,将背上僵硬冰冷的诺米小心翼翼地抱下来,轻轻放在铺着枯叶的冰冷地面上。
少女苍白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沉的睡梦,蓝色的发丝沾着尘土,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方宇默默地解开染血的皮甲和破烂的衣物,露出身上狰狞的伤口。
他从随身沾满污垢的包袱里翻找出相对干净的布条,就地取材,从水囊里倒出些水清洗伤口,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空洞的机械感。
冰冷的水刺激得肌肉一阵抽搐。
他咬着布条一端,用牙齿配合着颤抖的手指,艰难地缠绕、打结。
每一次挤压伤口带来的剧痛,都让他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但他脸上的表情,除了因疼痛而略显扭曲外,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麻木。
包扎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诺米脸上。
那张平静的睡颜。
一股冰冷的汹涌的孤独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这空旷的荒野,这冰冷的尸体,这满身的伤痛....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背负着所有冰冷和死亡的重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比流浪的野狗更孤寂。
至少.....
野狗还嗅得到同类的气息。
挖坑。
这个动作,他早已被迫熟练得令人心酸。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没有找工具,就用这柄沾过血的剑和那双布满茧子与血口的手,开始在坚硬冰冷的冻土上刨挖。
嚓...嚓...嚓...
剑尖撬动石块的声音,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的感觉,重复而枯燥。
汗水混合着泥土和渗出的血水,在他脸上涂开污浊的痕迹。
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发出无声的抗议。
两个小时的沉默劳作,一个足够容纳少女瘦小身躯的浅坑,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旁边堆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方宇走到诺米身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冰冷的土坑之中。
他跪在坑边,凝视着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苍白小脸。
许久,他默默地解开了随身那个同样脏污的包袱。
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表皮干瘪、布满褐色斑点的苹果。
他用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苹果两端,用力一掰。
咔嚓。
他低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检查着两半果肉与果核连接的部分,确认没有白色蠕动的痕迹。
一半被他放回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