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门口巨大的霓虹灯牌投下变幻的光影,映在李梦瑶化了淡妆的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身边站着方宇——她的前夫。
空气里爆米花油腻的甜香和人群的喧闹,都无法冲淡她心头那股拧巴的怪异感。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方宇。
这人变了,像是从里到外重塑过。
记忆里的方宇是什么样子的?
几点一线,计算着水电煤气费,有点闲钱就赶紧存进折子里,仿佛那纸页上增长的数字能填充生活的所有空隙。
电影院这种“不实用”的场所,在他旧日的字典里几乎不存在。
李梦瑶的心一点点冷却,最终抽离,就是从他那份浸透了柴米油盐的单调开始的。
可眼前这个方宇...神秘得像一团浓雾。
言行举止莫名透着一股陌生的洞悉和干脆,仿佛换了个人格。
这感觉太别扭了,明明是那张熟悉的脸,却让她生出一种...近乎冒险的刺激感?
甚至,心底隐秘处,滋生出一种背着现任偷偷幽会般的、带着禁忌味道的“出轨”错觉。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感觉驱逐出去——都离婚了,犯哪门子的罪?
“喏。”一张电影票递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李梦瑶下意识接住,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方宇走向旁边的售卖柜台,片刻后,端着两杯冒着气泡的金黄色汽水,胳膊底下还稳稳夹着一桶巨大的、裹着黄油焦糖香气的爆米花走了回来。
“你的。”他把一杯汽水和那桶爆米花塞进她手里。
李梦瑶有些发懵,指尖接触到冰冷的杯壁和温热蓬松的爆米花桶,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让她发愣。
方宇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恍惚,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汽水,发出嘶嘶的气泡声响,另一只手已伸进爆米花桶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三号厅。”他抬下巴示意方向,又瞥了眼大厅的表,“马上开始了,走啊。”
“嗯。”李梦瑶低应一声,抱着爆米花和汽水,跟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汇入了检票的人流。
然后,他们径直走向了第一排。
正对着银幕,近得仿佛那巨大的幕布要迎面倾倒下来。
李梦瑶脚步顿住了,犹豫地看着那排空荡荡的、角度略显陡峭的座位。
“第一排?”
她忍不住问,“颈项仰着看电影,会很累吧?”
“而且,太近了。”
方宇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示意她坐旁边。
他把另一杯汽水放在她座椅的扶手里,自己又抓了一把爆米花扔进嘴里,眼睛盯着还没亮起的银幕,回答得理所当然,“看电影,我喜欢沉浸式体验,我的面前...”他抬手,五指张开,缓慢而有力地向前推了一下,仿佛要推开所有无形的障碍,“不能有任何干扰的东西。”
“不管是一个人晃动的后脑勺,还是前面椅子的靠背...挡着我的视线,不行。”
他侧过头,对着李梦瑶认真解释,“第一排,没人挡着你,视野无遮挡,体验最好。”
李梦瑶看着方宇的认真劲儿,心头那股怪异感更浓了。
她默默坐下,爆米花桶搁在腿上,温热的触感传递上来。
黑暗中,她忍不住再次看向方宇的侧脸轮廓,光影在他鼻梁上投下利落的线条。
今天...好像真的是第一天认识他。
头顶灯光熄灭,巨大的银幕亮起。
电影开始了。
电影名叫《高山下的花环》。
是一部讲述对越自卫还击战中,一个普通步兵连队从战前训练到浴血沙场,再到战后烈士家属抚恤问题的沉重作品。
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朴实镜头下残酷的战壕、泥泞的军装、年轻军人一张张或坚毅或迷茫的脸,以及牺牲背后引发的令人心痛的现实困境和人性的复杂光辉。
悲壮的旋律裹挟着硝烟与热血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放映厅。
李梦瑶渐渐被拉入了故事。
血与火的洗礼,基层官兵的牺牲与奉献,战后烈属的艰难与崇高...
镜头朴实却有千钧之力。
她看到了战争的残酷,更看到了在极端环境下,军人闪光的品质和军属深明大义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