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的想法改变了。
在死寂到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空气中。
徐澜漠然的声音，清晰地于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直接响起！
“如若不然……”
他重复着颜良未曾说完的话，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冷。
“你想如何？”
听着徐澜的声音，在下方策马而立的颜良却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握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徐澜的声音并不高昂，却仿佛带着某种直刺灵魂的寒意，让他周身血液流速都似乎减缓了些许。
颜良张了张嘴，想要强撑着再说些硬气话，挽回些许颜面。
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紧、干涩，竟难以挤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他只能徒劳地蠕动了几下嘴唇。
脸上那原本因愤怒和悍勇而涨红的血色，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病态的惨白。
不知为何，上空那白袍青年明明相貌那般年轻俊朗，与常人无异。
可当其目光垂落，颜良却只觉得仿佛被某种亘古存在的凶物盯上。
那看似人类的皮囊之下，似乎潜藏着一股无法言喻，令人本能战栗的可怕威势。
这感觉荒谬却无比真实，让他脊背发凉，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衬的衣衫。
“怎么不说话了？”
徐澜俯视着下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颜良，语气依旧平淡，却更添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颜良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先前策马出阵、扬声挑战的那股子彪悍气焰，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彻底蔫了下去。
头颅不自觉地微微低下，竟有些不敢再与空中那道漠然的目光对视。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旷野的呜咽，以及数万大军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另一道粗横沙哑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强自镇定的意味，陡然响起。
“阁下！”
只见文丑强压着心中的悸动，猛地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徐澜。
他脸上那道狰狞疤痕随着肌肉牵动，更显几分凶戾。
“我等奉袁公之命，前来剿杀国贼曹操，此乃人间兵事，与阁下这等方外之人并无干系！”
他声音刻意放大，仿佛是在对徐澜言说，又像是在对周遭所有惊疑不定的将士们解释，试图稳住军心。
“方才或有些许冒犯，实非我等本意。”
文丑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带着武人特有的硬直。
“只要阁下今日从此地离去，不插手我等与曹贼之间恩怨，我河北十万大军，必感念阁下之情，绝不再行打扰！”
此言一出，四周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沉凝，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空气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远处，被亲卫死死护在核心的曹操，听到文丑这番看似退让、实则依旧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言论，不由得心脏猛地一抽。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他是亲眼见识过徐澜与那左慈道人“斗法切磋”场景的。
那长剑碎而复生、大地凭空撕裂的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文丑虽勇，但在那等近乎仙神的手段面前，与蝼蚁何异？
这般带着隐隐威胁意味的发言，在曹操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不知天高地厚！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可怕景象。
不出曹操所料。
天空中的徐澜，在听完文丑那番话后，原本淡漠的眼神，似乎掠过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微光。
他心中那一点就此离去，不再理会此间琐事的念头，彻底消散。
他不再多言，就这般静静矗立于苍穹之上，身形稳如磐石。
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烈气流中猎猎作响，墨色长发狂乱舞动，宛如魔神。
哗啦——
一声无形震响，悍然爆发！
徐澜心念微动，磅礴浩瀚的无形力场便已随心而起。
轰！！！
下一刹那，文丑所处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却覆盖方圆数丈的巨手狠狠攥住。
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坚实的大地猛力拍击而下！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过于突兀！
超越了常人神经反应的极限。
文丑虽然是历经无数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
在那无形巨手凝聚、拍落的电光石火之间，他便全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想要拧身，想要策动胯下同样躁动不安的战马向侧旁闪避。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他的念头才刚刚升起，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便已如同九天倾塌，轰然降临！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悍然炸开！
仿佛一面巨大的战鼓被擂响，却带着骨骼碎裂、血肉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可怕声音。
汹涌的气浪以拍击点为核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草屑，如同灰色的浪潮般翻滚腾起！
噗嗤——！
滚烫炽热、带着浓郁腥气的鲜血，如同破裂的水囊般，从力场碾压的中心点狂喷而出。
刺目的鲜红色彩，瞬间将那片地面浸染得一片狼藉。
待那被巨力激荡起的浓厚灰尘在狂风中稍稍散去一些。
映入众人眼帘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阵阵发麻！
只见文丑连同他胯下那匹颇为神骏的战马，此刻已如同被砸烂的泥偶般，深深嵌入了地面，形成一个浅坑。
人与马都瘫软在地，姿态扭曲怪异，覆盖在身的精良铠甲已然变形碎裂，沾满了泥土与凝固的血污。
文丑本人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唯有那微微抽搐的肢体，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这、这……这是何等手段？！”
端坐于中军，被无数精锐甲士层层护卫的袁绍，目睹这骇人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念咒施法，甚至没有看到任何能量光华。
一位他麾下的顶尖猛将，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无形之力瞬间击溃，如同拍苍蝇般轻松随意！
距离文丑最近的颜良，将同伴的惨状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在马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以及生死不明的文丑。
当那极致的震惊与茫然过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是混杂着刺骨恐惧的惊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住上空那漠然的白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