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七分,安全屋一楼走廊尽头的铁皮门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宋和平侧身从门缝里滑出来,动作流畅得像一滴水从叶面滚落。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软壳夹克,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遮住半截下巴。
背上斜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尼龙包,包不大,但鼓囊,里面装着今晚需要用到的全部东西。
走廊里没有灯。
宋和平靠墙摸黑走了七步,经过储物间门口时停顿了两秒,侧耳听了听里面细碎的暖气管道流水声,确认没有异常,然后继续往前走。
客厅方向有一盏夜灯还亮着,是从沙发旁边的地脚线插座里透出来的一圈暖黄色光晕,照不到走廊深处,只能在天花板上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灰狼的房间在客厅左侧,门缝底下没有光。
匕首的房间在灰狼隔壁,那边很安静。
一种默契的安静。
宋和平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客厅,伸手摸到大门内侧的暗锁,咔嗒一声拧开,然后拉开门的瞬间,身体已经贴在了门框侧面,让门板挡着自己的轮廓。
凌晨四点的安全屋门口,街道上没有任何活物。
路灯隔了五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黄而稀疏,铺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
宋和平在门框侧面停了大约五秒钟,目光从街道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左侧,把能看到的所有阴影、停靠车辆、门洞、垃圾桶和二层窗台全部过了一遍。
然后他闪身出门,反手把门带上,铁门在最后关紧的那一瞬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嗒。
他没有直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丰田SUV。
而是先绕了一个弧线,沿着安全屋侧面一条紧挨着院墙的窄道走了大概二十米,到院墙拐角的地方停下来,半蹲下身,从尼龙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热成像单筒镜,举到右眼前方。
热成像的画面里,冷色调的蓝色和深紫色铺满了大部分视野。
暖色的光点只有两处:一处是安全屋一楼厨房的排烟管道口,还有一点余温;另一处是街对面那栋五层居民楼的楼顶边缘,有一团微弱的橙色轮廓,形状是人体蜷缩的姿态,旁边还有另一个稍小的橙色轮廓,大概是趴着的姿势。
两个人。
楼顶。
正对着安全屋正面方向。
宋和平把单筒镜收回来,塞回尼龙包,面不改色地转身快速走回院子方向,拉开那辆深灰色丰田SUV的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关门,点火。
车头灯亮起来的瞬间,丰田平稳地滑出院子,右转上了主路。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甚至在做完那一整套侦察动作之后,他的呼吸频率都没有明显变化。
宋和平把着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匀速行驶,速度控制在城市限速范围内。
四十到五十公里每小时,不快不慢,不像逃跑,不像赶路,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正常地出门办事,或者去接人。
后视镜里,安全屋所在的街区正在逐渐缩小。
他没有在后视镜里看到任何车灯跟上来,但他知道楼顶上那两个热源会在最多三十秒内反应过来。
他会让他们跟上来的。
楼顶上,伏在防水卷材表面的那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僵住了。
负责瞭望的那个特工——代号“园丁“。
此时,他正把右眼从夜视瞄准镜后面移开,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搭档。
“有车走了。“
“什么?“
“那辆丰田,灰色的,从院子门口开出去了。我看到了尾灯。“
“是目标本人?“
“很像!“园丁说:“我看到了他的侧面!”
说完,开始翻看刚才摄像机里的画面。
十秒不到,他发出惊呼:“就是宋和平!”
他的搭档代号““熨斗”“。
闻言后立即加密耳麦呼叫另外两个位于侧面巷道里的监视点了。
“钓竿、钓竿,这里是“熨斗”,目标车辆已离开主屋,灰色丰田SUV,方向不明,重复,方向不明——“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架在三脚架上的长焦夜视相机对准了街道方向,但丰田已经拐过第一个弯道,只拍到一张模糊的车尾轮廓和车牌。
频道里传来“钓竿“的回应:
“收到。我们这边视野里没看到车,但我们已经从侧面撤下来了。你们那边——“
“别废话了,我们下来,马上出发。““熨斗”打断他,“园丁,收拾东西,两分钟。“
园丁已经开始拆瞄准镜,把夜视设备往防水袋里塞。
“熨斗”则蹲在楼顶边缘的矮墙后面,打开了加密卫星终端。
一块巴掌大的屏幕上亮起绿色的文字输入界面,他在上面打了三行俄文:
“安全屋目标于04:02离开,驾驶灰色Toyota Land Cruiser Prado,车牌识别号已记录。
方向市中心偏东南,初步判断可能前往港口区域。监视任务升级为跟踪,请求进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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