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忍。
到底还年轻,藏不住心事。
“笑笑。”萧青忽然开口,说道。
“你今日来找我,就只为送点心?”
应笑笑回过神,连忙道:“是,是青檀想吃桂花糕,我顺便——”
“青檀昨日一早便跟着欢欢去闭关峰修炼了。”萧青打断她,轻笑道。
“至少要到午后才能回来。”
应笑笑语塞。
她忘了这茬。
所以这份特意多做一份的“顺便”,根本骗不过任何人。
应笑笑连忙低下头,耳根红透。
萧青没再追问,只将她带来的那碟绿豆冰糕拖到面前,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
“这点心不错。”萧青接着评价道,“以后可要麻烦笑笑你了。”
应笑笑怔住,抬起头,对上萧青含着浅笑的目光。
他没有拒绝。
甚至……没有疏远。
应笑笑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着的石头松动了几分,虽然那丝酸涩还在,却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好。”
应笑笑轻声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雀跃,说道。
“我,我以后常给前辈带。”
萧青笑了笑,没有应,也没有否。
阳光渐渐爬上院墙,将竹影拉长。
应笑笑又坐了片刻,自觉不宜久留,起身告辞。
走出院门时,她忍不住回头。
萧青仍坐在石桌旁,带着笑意看着她。
应笑笑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心跳如擂。
而另一边,绫清竹已回到自己的别院。
门扉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室内寂静。
绫清竹闭眼缓了片刻,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回放着今早的种种——
应笑笑那个古怪的眼神。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镜台边有一面铜镜,绫清竹走过去,俯身凑近。
镜中女子眉眼清冷,发丝微乱,衣领虽已整理妥帖,可颈侧那几道红痕却怎么也藏不住。
颜色比昨夜淡了些,边界晕开,像是揉开的胭脂,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扎眼。
绫清竹的指尖轻轻抚上那些痕迹。
触感温热,仿佛还残留着萧青的气息。
昨夜……
她闭上眼,那些画面便汹涌而来。
绫清竹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太上感应诀的共鸣中被带入那片混沌天地。
记得萧青的指尖抵在她眉心时那股温润的力量如何流遍全身。
记得突破二元涅槃境的瞬间,她如何第一次清晰的触摸到“道”的边缘。
也记得力量交融到极致时,萧青低头在她颈间落下的吻。
那片刻的灼热与柔软,比任何力量共鸣都更深刻的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绫清竹睁开眼,看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颊。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人这般亲近。
更未想过,与萧青亲近之后,绫清竹心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与圆满。
仿佛本就该如此。
仿佛那条独行了十多年的路,终于有人并肩。
只是……
绫清竹想起今早与应笑笑对视的那一瞬间,那丫头震惊的眼神,还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应笑笑一定是看到了!
绫清竹抬手,指尖运转元力,试图将颈间的痕迹彻底消去。
可那印记是昨夜双修时,两人力量交融之际留下的,带着萧青的混沌本源气息,并非普通淤痕。
元力流转而过,只能稍稍减淡颜色,却如附骨之疽,无法彻底抹除。
她试了三次,放弃了。
罢了。
绫清竹垂下手,转身走向浴房。
温水自备好的木桶中舀出,洒入几片清心凝神的干花瓣。
绫清竹褪去衣袍,踏入浴桶,温热的水缓缓没过身体,驱散了双修后残留的一丝酸软。
绫清竹靠在桶沿,闭上眼。
水面氤氲着薄薄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倒影。
可那几道红痕仍在,在水光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绫清竹看着水面,脑海中再次浮现应笑笑那张震惊的脸。
那丫头对萧青的心思,她并非毫无察觉。
可今早应笑笑看她的眼神,让这份了然变了味。
那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酸涩。
绫清竹沉默良久,抬手撩起一捧水,轻轻泼在颈间。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带走残留的温度。
绫清竹忽然想起昨夜萧青说过的一句话。
“太上感应诀的圆满,不是断绝情感,而是超越。”
萧青的声音低沉温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禁欲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的大道,从不否定人应有的感情。”
那时绫清竹不懂。
但在此刻,她似乎懂了一些。
绫清竹睁开眼,镜中倒影依旧清冷,可那双眸子深处,多了些什么从前没有的东西。
她不再试图遮掩那些痕迹。
水汽渐渐散去,绫清竹起身,元力蒸发掉身上的水珠,换上干净的道袍。
对着铜镜,将发髻重新绾紧,将衣领整理妥帖。
那几道红痕还在,被衣领遮了大半,只余浅浅一点若隐若现。
绫清竹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忽然唇角微动。
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绫清竹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
远处道宗七十二峰沐浴在朝阳中,如七十二柄镀金的利剑。
山间有弟子开始晨练,剑鸣声隐约传来,与鸟雀啾鸣交织成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天殿的方向。
此刻,应笑笑大概也在那里。
以后见了面,该如何面对呢?
绫清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躲。
有些事,坦然比遮掩更难,也更有意义。
就像昨夜她终于踏出的那一步。
她绫清竹并不后悔。
天殿外,应笑笑正站在廊下发呆。
手中的食盒已经空了。
应笑笑把剩下的点心分给了几个早起来练功的小师妹,自己只留了一块已经凉透的桂花糕。
她捏着那块糕,却没胃口吃。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早的画面。
绫清竹从萧青房中走出,衣袍规整,神色清冷,唯有颈侧那几道红痕……
还有萧青那句“以后可以常带”。
应笑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应笑笑只知道,当萧青说“常来”的时候,她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