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们这些部族首领,平日里拿到汉国一些铁锅、丝绸、粗盐都要当做珍宝,此时听闻在韩遂口中,这些物品好似只要立下功绩,就可以在汉国功勋殿内直接兑换得到。
更听韩遂口中说的那汉国精盐、瓷器、琉璃等等奇珍宝物,他们见都没见过,只是听韩遂的描述,便已垂涎三尺。
这些羌胡之人向来淳朴,以前就经常被大汉朝廷招募为兵,结果打生打死之后,朝廷还经常不发军饷,使得他们经常上当受骗。
大汉朝廷往往都是打仗时喊得好听:“立功封侯、重金奖赏!”,可等打完仗之后,又是“没钱、拖、赖、不给。”
羌人被朝廷骗了几十年,恨透了朝廷,这才纷纷跟着韩遂起兵叛汉,直接抢掠,无恶不作!
此刻虽然韩遂跑过来号召他们匡扶汉室,但他们远在西凉,也不是对中原之事一无所知,袁术篡逆之心,早已术然天下,无人不知!
他们自然也清楚,韩遂口中所说的汉国,非是以前那个整日赖账的大汉朝廷,而汉国功绩点之事,他们虽然知道的不如韩遂那般清楚,但多少也听过一些传闻,似乎迄今为止,还真没有赖账拖欠之情形。
再加上韩遂作为当地造反事业的盟主老大哥,带领他们一起打家劫舍,一起叛汉作乱,一起杀官造反,一起亡命天涯,一起分赃分利,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也有些公信力在。
此番别的不说,光是跟着韩遂去马腾那里打秋风,大肆抢掠一番,也能得不少资财。
是故闻听韩遂言说汉国功绩之种种妙处,他们哪还忍得住,纷纷齐声应和:
“愿尊盟主号令!
匡扶汉室,奉天讨逆!”
“匡扶汉室,奉天讨逆!”
“匡扶汉室,奉天讨逆!!!”
......
眼见此番军心可用,韩遂大喜,虽说实则就连韩遂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羌人立功之后算不算功绩点,能不能在汉国之中兑换物品,但这不妨碍他在这里向众人许诺,鼓动人心。
他当即命阎行捧血盆上前,取乌牛白马祭天,烈酒倾洒,他当先以刀刃割破中指,与众人歃血为盟。
韩遂曰:“血水相融,共誓同心!”
众人齐呼:“匡扶汉室,奉天讨逆!”
韩遂当即仰天大笑,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摔杯于地,拔剑直指陇西!
“传我将令!
进军狄道!
与汉王两面夹击,兴复汉室,擒杀马腾,就在今日!”
霎时间,号角声起,鼓噪震天。
韩遂及羌胡部族,共起兵六万,号称十万联军,自此拔营起寨,旌旗连绵,向着陇西方向杀去。
而羌胡人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拥护韩遂,但也有一些氏族,心向马腾,急忙将此事通传告知马腾。
在狄道城中的马腾得知消息,怎不大惊失色?
要知道先前韩遂虽然也曾来犯,但那次韩遂过来的主要目的,实则还是跟自己谋求联合,共保凉州基业。
因此并没有召集各地部族组成联军,只带了他的本部军马,这才轻易就被击退。
可如今韩遂一下号召了各地的羌胡部族,组成联军来讨伐自己,可谓声势浩大。
更何况自己眼下还分出了大半兵力,在陇关之外把守山川险要之地,以拒汉国大军,此刻惊闻噩耗,腹背受敌之下,他又岂能不慌?
情急至此,马腾急忙拿出重金,请这些特地来通传消息,亲近自己的羌胡部族相助作战,勉强也凑了一万羌胡人马,配合自己留在狄道的三万大军,一心防守之下,倒也能勉强同韩遂势均力敌。
可尽管如此,马腾却一点都无法安心。
他深知自己眼下所以能同韩遂对峙的根本原因,完全是因为汉王陈兵陇关,尚未发起进攻。
一旦自己在后方同韩遂厮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汉王再起大军出关,腹背受敌之下,自己又哪还有兵力能够支援庞德与马超?
而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仅凭天险地利,庞德马超二人兵寡将微之下,又能抵挡得了汉国三十万大军几时呢?
可以说,当韩遂引兵来犯之时,马腾唯一的指望,便是在汉国后方的蜀魏两军,能多多出力,给予汉国重创,使汉王在攻破番须口之前,不得不回援。
......
“王上!
韩遂大军压境,其麾下大将阎行,已在阵前叫阵。”
士兵的急呼声,打乱了马腾的思绪,他这里长叹一声,也只得引兵出阵,权且抵挡韩遂兵锋,然而此时他的心思,实则早早飘在了汉中以及黎阳两地,只盼着两位盟友,能勿负他望!
......
也就在韩遂和马腾再次厮杀之后,陇关之中,那位韩遂使节,很快又来给汉王回报了这个消息,并带来了韩遂的书信。
其间言语大抵是:【汉王不必再做试探,韩某一心为国,天地可鉴!
今愿率众羌胡之忠义士,匡扶汉室,三兴炎汉!
还望汉王早日进兵,同韩某两面夹击,必叫马腾首尾不能相顾,使此逆贼灭亡就在眼前!】
袁术:“......”
谁试探你了?
朕此番总共就带来了三万兵马,守住陇关,不使西凉之兵南下相助蜀魏,便已是完成了战略目标。
上次询问了你的使节,知晓了人马腾大概是不来打我了,那我还打他干嘛?
且守在这里耗上一段时间,待到真正迎战汉国主力的蜀魏之军败亡的消息传来,马腾之兵必不战而自溃也。
所以韩遂,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难道是指望朕,仅凭这区区三万兵马,就能攻破你口中有九回之险,能一夫当关的番须口?亦或是扼守陇右门户,有重兵把守的街亭?
虽说眼下韩遂不知道自以为懂了什么,愿意自备兵马,起兵相助,甚至已经去攻打马腾了,但袁术也不准备冒险。
此番为了赚曹操、袁绍入局,他身边只带了三万兵马,还大部分都是步卒,完全没必要离开易守难攻的陇关,跑出去冒险,倘使一个不注意,被那马超的骑兵所趁,阴沟里翻船,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再者,且听听这韩遂说的是人话吗?
【今愿率众羌胡之忠义士,匡扶汉室,三兴炎汉!】
袁术:“???”
袁术实在没办法把三兴炎汉的重任寄托在一群羌胡人身上,更没觉得韩遂这反复之人能有多靠谱。
是故,回应那韩遂使者的依旧是他不动声色的一句:【嗯,朕知道了。】
使者:“......”
使者人都麻了,汉王您就直说吧,您到底出兵还是不出兵呀?我家主公这下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跟马腾拼死一战了。
你还是这个态度,我实在没法回信里跟他交代呀?
就在他欲言又止之际,便见袁术皱了皱眉,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了句:“诸事既毕,还不退下!”
使者悚然!
拱手称诺之后,赶忙退下。
不敢问!真不敢问啊!
自己现在身在汉营之中,主公韩遂杀不到自己,汉王要杀自己,却是一句话的事,眼见汉王不愿说,他又哪敢违逆汉王之意?
只得回去,在回信之中继续筹措言辞,回报韩遂曰:【主公勿虑,您联盟起兵匡扶汉室之事,汉王已知。
发兵讨伐马腾,两面夹击,想来就在近日,且耐心等待。】
......
在第一天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韩遂大喜,想着马腾很快就要被两面夹击,兴致勃勃继续同马腾厮杀。
然而三日之后......
韩遂发信:【汉王可曾进兵?还需几日能攻破番须口?】
使者:“......”
沉思良久,使者回信曰:【快了,快了!】
韩遂:“???”
然后五日之后,韩遂怎么看怎么没有动静,继续发信询问:
【快了是多快?汉王天兵究竟何时能至?虽番须口险固,有一夫当关之势,然庞德不过五千之众,想来也难敌汉王三十万大军吧?
汝那边战局究竟如何,便是汉军暂时难以攻破番须口,能牵制马腾,逼得他调兵支援,也能助我这里一臂之力。】
使者都不用去问,便知道汉王是什么态度,果不其然,当他将此信回禀汉王之后,得到的依旧是那句【朕知道了。】
使者回返之后,怎不仰天而长叹?
“主公啊,所托非人,问我奈何?”
然他此刻身在汉营之中,哪敢轻举妄动,值得继续回信曰:
【主公勿急!汉王总督天下战事,怎么可能一心只顾区区一番须口?
你怎如此着急?今日催问,明日逼迫,究竟是主公您欲投效汉王,还是汉王为主公麾下兵将,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以后莫再问了,数日而为汝三问汉王,容易让汉王误会。
且再耐心等一些时日,想来快了。】
韩遂:“......”
竖子!贼子!安敢这般同我说话?
当又过去七日,眼看马腾之后方仍旧毫无动静,韩遂实在忍无可忍,乃发信斥之!
【竖子!安敢隔绝我与汉王之消息!
目下有我为援,在后方牵制马腾之主力,汉王三十万大军北上,必可一鼓而破,进取凉州,如探囊取物。
怎可能困顿陇关,而停滞不前?
定是汝这竖子,从中作梗,蒙蔽圣听,欲窃我之泼天功绩,为汝自用!
汝必与马腾同谋,为蜀魏内应,我必要向汉王告发于汝!
此信抵达之日,汝之死期将至也。】
......
与以往不同,这封信不再是这位韩遂使者,回禀给汉王的,而是汉王将之展开,令着使者观瞧的。
与这封信一同到达的,乃是令一位韩遂心腹健将,唤作成宜。
他此刻就站在汉王身侧,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早已汗流浃背。
成宜对韩遂向来忠心不二,本来闻听这使者从中作梗,阳奉阴违,欲窃韩遂之功,特此请命出使,要将此贼之恶行揭发给汉王。
可他哪里想到?
瞧他现在看见了什么?
韩公不是说此使者与马腾同谋,为蜀魏内应吗?
可现在看着他怎么像是跟汉王同谋?所以这使者才是和汉王一伙的?
那韩公为了兴汉大业之泼天功绩,此番倾麾下之兵马,同马腾死战,又都是在做什么呀?
见鬼!
以前只听闻汉王乃当世第一阴谋家,诡诈莫测,尚且不以为然,今日亲眼所见,怎不叫他细思极恐?
......
而在成宜胆战心惊之时,那使者览罢信件,当即苦笑一声,朝汉王拱手而拜。
“臣成公英,心悦诚服,愿为汉王效犬马之劳,相助大业,万死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