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沮公可径直入内,不必通传,郭公,汝也万不可再如此了。”
郭图忙告罪,向沮授赔礼,言说自己担忧王上身体,一时险些误了大事之语。
袁绍见此,这才开口问沮授曰。
“郭公也不是有意的,沮公不必在意。
今番此来,所为何事?
沮授:“......”
沮授虽心中有气,但郭图这副作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眼下大事为重,张松还在外面等着呢,他也顾不得再为此事同郭图争执不休,只拱手言说正事。
“王上,益州牧刘璋遣别驾张松千里来使,商谈结盟之事。
臣观此人身怀奇才,非常人也,言语间又对刘璋之暗弱,不满已久,许是心怀异志,故此特引见我王。
若是王上能对其礼贤下士,加以笼络,便可借此人图谋益州,使之为我所用,犹未可知。”
“哦~?竟有此事?”
袁绍闻之神色有异,觉得沮授所言甚是,似乎来了兴趣,强撑病体就要接见。
郭图见此,忙出言劝之,“益州远在千里,乃飞地也!
便如沮公之料,赚得张松为内应,又能如何?
我军远在河北,难道还能跨越汉国之疆界,赚取益州不成?
何况曹操早至汉中,今时今日尚不知刘季玉之生死,益州易主,亦未可知,既然如此,笼络张松又有何用?
沮公还是着眼于眼前,好好为王上筹谋如何应对汉军为要,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平白令王上费心劳神。”
“嗯~”
袁绍闻之,觉得好像这个说的也很有道理,那益州千里迢迢,但又有蜀道之难,中间还隔着汉国的司州、曹操的汉中,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沮授当即横眉,对郭图斥之。
“小儿之见!
如果只着眼于当下,则何以图长远?
今日只需礼贤下士,便可笼络张松,又不费吹灰之力。
假以时日,纵使不能借此图谋益州,则通过他为桥梁沟通川蜀之地,共兴抗术之盟,也是好事。
吾观此人久在益州,交友贤达,将来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璋主政,通过他影响益州对我等的态度,以求结盟为援,不使之偏向汉国,便是大善。
怎么在郭公嘴里,竟成了徒劳无益之举?”
郭图张口还要言说,袁绍早习惯了他二人每天从早吵到晚的架势,当即抬手制止,谓之曰:
“好了!
既然沮公已将人带来了,那孤便见上一面便是,正好这几日在榻上躺得久了,也解解乏。”
沮授大喜,忙去迎张松进来。
......
未几,张松入内,便闻药味弥漫,抬眼见一人斜卧病榻之上,盖着厚衾,垂眸看向自己,心知这人便是袁绍,赶忙行礼。
“益州别驾张松,拜见魏王。”
他这边行着礼呢,上边的袁绍本想故作一番重病之中仍要起身相扶的礼贤下士之态,以收张松之心。
不想他只打眼一瞧,竟瞥见来人身形短小,容貌丑陋,古怪至极,似“非常人”!
他这一身热病,险些都给吓出一身冷汗,那作势欲起身的姿态,当时就转换成了一副病重之中难以起身的姿势,故作虚弱的抬了抬手。
“先生不必多礼。
孤重病未愈,难以起身,实在是不便相迎,还望勿怪。
先生远来辛苦,不若且先下去歇息,目下魏国大小诸事,孤已尽付于沮公,先生自与他商议便可,孤定无有不允。
今日实在是病体烦累,难以为继,还有劳先生来看我。”
袁绍虽然话里说的客气,面上也没有露出嫌弃之色,可张松打小便是这般容貌长大,对于那些厌恶自己容貌,只是故作客气的态度,经历的不要太多。
袁绍这番毫无准备的仓促表演,又岂能瞒得过他?
见袁绍这般轻慢自己,想起这几日奔波却处处遭人为难,屡求不见,张松多日心中憋气,一时发作,乃浅笑答之。
“魏王有病?
无妨,松恰好颇通医理。
望闻问切,今望魏王之气,便知魏王之病不在身,而在心。
昔日魏王拥冀、青、幽、并四州之众,带甲数十万,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三分天下有其一,世人皆称魏王英明神武,当取中原。
何故今日缠绵于病榻,却不进取官渡,以图中原呢?
我听闻魏王此番是因为不听沮相之谏,而从郭图之谋,以致损兵折将,有此大败。
怎么大败之后,反而又将国中大小诸事,全权托付于沮相呢?是魏王幡然悔悟了吗?可既已悔悟,又何不听沮相之言,对接见我之事推三阻四。
若连接见之事都千难万阻,我又如何相信,接下来代我主刘益州同沮相所商议之事,魏王能无有不允呢?
如此前后矛盾,言辞不一,看来魏王果真病得不轻。”
话至此处,张松图穷而匕见,冷笑曰:
“病重至此,犹疑沮相之言,听信小人,而错失良机。
汝今困守黎阳,外无援军,内有疾困,使袁术整顿洛阳之后,挥师北进,魏王何以拒之?
莫不是待汉兵杀到,汝困居卧榻之上,告袁术一句:孤今病重,难以为继,还请汉王改日再来乎?”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戳痛处,早说的袁绍脸色阴沉如水,眼见局势至此,为免袁绍发作,使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沮授忙拉着张松退了出去。
“既然王上病体未愈,臣不敢再叨扰,这便带着张别驾先下去了。”
待出了此地,见左右无人,沮授才压低了声音,责松曰:
“汝既求见我王,授特为你得此机会,汝为使命,便多说些好话,奉迎几句便是。
王上向来耳根子软,虽说已有推辞之意,但只要你接下来说的有道理,他知汝有大才,便会听你的。
何不知礼,一味冲撞?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为了一时之气,耽误出使之事,待回转成都,先生又如何同刘益州交代呢?”
沮授故作为难,长叹连连之后,这才开口相劝。
“这样吧,这两日我先在王上面前,再替先生美言几句,也多说些好话。
待两日之后,王上病体好转,也对先生改观,我再安排先生与我王一见。
到那时还请先生切勿再效今日之举,当谨言慎行,以大事为重。”
不想沮授这一番特地安排,既唱白脸也唱红脸的美意,却迎上张松那双浅笑盈盈的眸子。
他只甩袖而去,笑言曰:
“沮相留步,不必相送。
吾川中无诌佞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