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正是当今天下第二世家。
今时今日,袁家之势如日中天,执世家之牛耳,天下英才半数出其门。
使丞相若诛杨家满门,则天下另外这半数英才,也再不复你我所用。
目下,大汉倾颓,社稷崩摧,正值用人之际。
丞相请息雷霆之怒,万不可诛灭杨家,以失天下人心,使九州之世家尽向袁也。”
曹操气急,冷笑反问之。
“使我不诛灭杨家,难道这天下世家就会心向于我了吗?”
“这......“
荀彧哑口,竟一时无言。
众人还待再劝,不想忽听人报,“杨彪求见。”
曹操脸色阴沉似水,都气笑了。
“好好好,他竟还敢来寻我,当真找死。
快,请来一见,本相倒要看看,他临死之前还有甚遗言。”
......
很快,杨彪便被人领了进来,入内便伏匐地上,告饶请罪,字字恳切。
“家门不幸,出一孽子。
这逆子私通袁贼,又勾结张鲁祸乱军心,更哄骗关将军谋反出逃。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皆是他一人狼子野心作祟,与我弘农杨氏无半分干系!
老臣已效仿丞相与夏侯家之旧例,将这逆子从族谱之上除名,生生从杨氏宗籍里剔了出去,自此弘农杨氏再无杨修此人。
便当老臣从未生养过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逆子!”
他重重叩首,情真意切,泪流满面。
“老臣一生,受汉室厚恩,忠心耿耿,日月可昭。
对丞相更是敬重有加,唯愿辅佐丞相安定天下,护佑天子周全,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此番逆子作乱,实乃老臣治家无方之过,老臣甘愿领罚,请辞太尉之位,只求丞相念及杨氏世代忠良,饶过阖族性命!
老臣在此立誓,杨氏上下此后必唯丞相马首是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曹操:“......“
艹!
老匹夫!
你都效仿我这旧例了,我还能说什么?
曹操都能想象到,一旦自己抓着杨修不放,这老匹夫定要拿出夏侯惇、夏侯渊、夏侯霸、曹安民、曹洪等人投袁之旧事,放在明面上来大做文章。
届时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别说杨家了,自己难道还要先诛曹家满门?来做个表率吗?
说是告罪求饶,结果是来威胁自己的?
所幸也还算有些诚意,看在杨彪总算也不是一毛不拔,至少把他的太尉之职交出来了。
曹操也要维护这层大家心知肚明的遮羞布,遂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按下,压在心底,等待日后找机会再发作。
......
曹操遂表面一副听信了杨彪之言的模样,赶忙将这位老太尉扶起,面上故作亲切,堆起几分笑意,出言安抚。
“杨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杨修那竖子鬼迷心窍,自作孽不可活,又与弘农杨氏何干?”
他紧握杨彪之手,话语间意味深长。
“杨公能当机立断,在众人反应之前,就已将此逆子逐出宗族,吾心...甚慰~
本相又非是非不明之人,岂会因一个悖逆之徒,就迁怒四世三公这世家,寒了天下人心呢?
杨公如此心向朝廷,本相赏你都来不及,又何谈让你辞官去职呢?
如今朝廷政治用人之际,还望杨公多多出力啊~”
“万万不可!
虽是逆子一人所为,然我也有失察之罪,岂能不论?”
......
双方互相推辞,好一阵寒暄,一副把话说开,其乐融融的架势,实则皆是心思暗藏,各怀鬼胎。
待送走了杨彪之后,曹操眼底杀意暗藏,乃问计于群贤。
“杨修之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攻破张鲁,收复益州。
待抵达成都,重建朝廷,安稳人心之后,才能再做计较。”
荀攸亦颔首,乃谏之曰:
“为今之计,唯有催促司马懿尽快说服刘璋。
届时有他率益州之军来援,使张鲁腹背受敌,汉中必破。”
曹操以为然,乃修书一封,即命人送往成都去寻司马懿。
......
与此同时,关羽等人一路杀出重围之后,急行奔逃,昼夜不敢停歇。
可算在不久之后,逃出了汉中,眼看就要进入长安地界,杨修忙喊住了关羽。
“关将军少歇,逃到此地,曹军大抵是不会追来了。
只是你我之后又该何去何从,将军心中可有思量?”
关羽勒马停步,回首望着他,“杨先生的意思是?”
杨修抬眸遥望远处,扬鞭指之,曰:“前方不远便是长安地界,不久之前,汉王同魏军偏师争持于长安,才得了一场大胜,目下此地已为汉国疆界。
我听闻在汉王领十万主力继续追击魏军逃亡之偏师后,此地已留给乐进、李典及军师庞统,率六万汉军镇守,专门抵御曹操进犯,威慑汉中。
以乐进同曹操满门诛绝之血海深仇,我等若是轻易进入长安地界,倘使被其当做曹军来犯,定然二话不说,一举打杀。
以你我两千之残兵,何能敌汉军六万之众,倘使才入长安便兵败身死,将军又要如何前往兖州,往寻玄德公呢?”
关羽虽听出杨修话中有话,既然说出此番言论,定然还有深意暗藏。
但他也清楚杨修此言有理,若是贸然率军途经长安,必遭汉军攻杀。
届时别说前往寻找自家大哥了,怕是才出曹营,又至死地。
至于说绕路?目下只恐关中等地已尽入汉国,此前又有大哥刘备在兖州大败,怕是连兖州也已入汉王之手。
若想抵达兖州,寻找大哥,不途经汉国地界,已无可能。
关羽乃蹙眉问之曰,“杨先生既出此言,可有良策?”
杨修图穷匕见,乃笑之曰:
“修可代将军出使长安,凭我汉王之甥的身份,言说将军已叛出曹营,来投汉军之事。
届时关将军若为汉王麾下大将,则行走汉国之中,寻找玄德公之踪迹,岂非易如反掌?”
关羽勃然色变,一张脸羞得通红。
“此何言也?!!!
正是汉军攻城,夺取兖州之地,才使我大哥全军覆没,下落不明。
先生却要我降汉,是何居心?
果其如此,你我便在此分道扬镳也罢!
往寻大哥之路,虽千里万里,关某万死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