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斥候观之,急奔来报:“城外有兵马聚拢,正向城门方向靠近!”
刘备闻言起身,与徐庶、祢衡、张飞等一同登城远眺,只见城下旌旗错落,虽衣甲参差,却聚起数千人众,为首者仰视高呼。
“城上可是玄德公?
吾乃卫家卫臻,久慕玄德公仁德,闻公牧守陈留,知你以仁政抚民,使士绅百姓皆安居乐业,更见你兴义兵以安天下,匡炎汉而扶社稷!
我等世家族中多有在朝为官者,祖上世食汉禄,子孙世受皇恩,皆感汉家恩泽,慕公之高义。
今率陈留周遭世家、豪强、乡绅、坞堡子弟共五千人。
自发聚起义兵,特来相助守城!”
城上士兵见有援军,无不面露喜色,低声议论。
“竟是援军来了?”
“不愧是刘皇叔,果真仁德布于八方,贤名传诸四野。”
“今有义军百姓自发来助,当今天下,舍玄德公谁与?”
......
刘备闻听士卒议论,望着城下义军,眼中热意翻涌,泪眼已潸然。
我大汉还是有贤人的!
这一刻,此前被徐母斥责,遭徐庶劝降,又同公孙瓒、子龙沙场相逢,割袍断义之悲恸难言,都在这一瞬间如褶皱被抚平般逝去。
我刘玄德之声名不倒!
我匡扶汉室之旗帜飘扬!
徐母不认可我,徐庶不认同我,公孙瓒背弃于我,子龙要请我去做汉王义子,又如何?
当地士绅百姓皆慕我声名!
此情此景之下,刘备虽泪流满面,却前所未有的畅快舒爽,只觉此生漂泊流离之坚持都值了!
这大汉天下终究还是人心向汉的!!!
他抚城垛而叹曰:
“诸位义士辛苦了!
备何德何能,受此信任,能教汝等这许多人不顾生死,赶来相助。
能得诸位此心,虽死无憾。”
他说着,便要下令开城,将这些忠义之士迎进来。
“使君且慢!”
徐庶见之大惊,忙上前劝曰:
“使君且看。
这些人旗帜杂驳,队伍散乱,分明鱼龙混杂,乌合之众。
目下我军城中之兵马,不过七千有余,贸然迎这五千人入城,其后如何掌控?
若其中藏了汉军细作,混杂其间,今夜趁乱夺门,陈留便危在旦夕!
何况......”
徐庶眸光微眯,话语幽幽,“我看此军来的诡异。
公孙瓒所部汉军皆是骑军,这区区五千义军都是步卒,以他们的本事,只消公孙瓒引军一冲既溃。
彼等又是如何在汉军的眼皮子底下,来至陈留城下的?
其中若无阴谋暗藏,庶断然不信。”
“这......”
刘备闻听徐庶之语,微微蹙眉,面色也犹豫起来。
他正迟疑间,城下众人见城门久不开,渐渐喧腾起来,有人扬声骂之。
“卫臻,这就是你口中仁义为先的刘玄德乎?
我等不顾生死前来相助,他磨磨蹭蹭优柔寡断,莫非疑我乎?
果其如此,不来也罢。”
“是哉。
吾亦久闻玄德公仁义之名,这才看在卫兄面上来此相助。
不想吾等这些外人为兴汉祚,尚敢舍生取义,他刘玄德反倒是个畏首畏尾的贪生怕死之徒。
怎的,吾等好心来援,他还要防贼一般防着我们?”
“见面不足闻名,所谓的仁义无双,原是这般。
不开城门莫非是要坐视我等在城下为袁贼屠戮?”
“热腾腾一颗赤城来援,遭见疑满腔热血凉透。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
这些世家来人本就受卫臻逼迫,不得已来援,其中还混了不少郭嘉安排的人,主动开口引导舆论。
霎时间刘备风评被害,原本那些高呼玄德公仁义,眼神仰慕而来的义士们,竟皆一副被刘备的真实模样伤透了心,心寒要走的架势。
刘备哪受的了这个呀!
他面露难色,连连看向徐庶。
“元直!
汝所言之道理,备如何不明?
可他们都是仰慕我的仁义,为兴汉室而来。
或许其中如你所言,可能混杂了些许袁贼奸细,但这五千义士,难道还能都是袁贼假扮的不成?
我若将其拒之城外,让义士寒心,今后汉室再有危难,犹能奢望忠义之士赶来相救乎?
何况得见援军至,城上守军军心士气无不大振,今若拒之,只恐连守城将士也要寒心。”
刘备深深叹了口气,紧握徐庶之手,曰:
“公言甚善,但备受义士之慕,安忍弃之?
可有两全之策,还请元直教我。”
徐庶:“......“
徐庶只觉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口,近乎说不出话来。
【公言甚善,但备受义士之慕,安忍弃之?】
汝闻,人言否?
不是,我说的还不明白吗?这五千乌合之众,明晃晃的能从汉军眼皮子底下过来,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都说了,其中必有蹊跷,这时候是顾忌你那个破名声的时候吗?
还两全之策?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带兵出城,去把公孙瓒干掉?
......
眼见徐庶欲言又止,竟说不出话来,刘备也知自己此番只恐实在令他为难。
乃提议曰:
“或可先吊下些粮食,安抚众人,言说白日开城,唯恐被袁贼所趁,故请他们暂驻城下,待夜间再分批入城。
拖延上这段时间,也可再派人至这股义军之中,打探情报。
待探明底细,再做安排,元直以为然否?”
徐庶:“......”
徐庶默然良久,只答了一个字。
“善。”
......
与此同时,汉军帐中,郭嘉遥望陈留城方向,满饮杯中之酒,遥敬汉王。
“袁公败曹操以:疑,嘉欺刘备曰:仁!
世传袁公之谋主奉孝,有鬼神莫测之能。
今,嘉可当之否?”
杯酒饮尽,他轻掷于地,朗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