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刘备收拢了溃兵,退至陈留县。
待清点兵马,只剩下约摸不到五千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随后张飞携断后之军三千人赶来,双方合兵一处,共凑了八千人,据陈留而守。
议事大厅内,张飞喊来刘备、祢衡、糜竺等人,将此前吕布的古怪异常之处一一道来,说出此前心中猜测。
“大哥,俺寻思这齐军之中必有古怪,那吕布也不知怎地,这般一反常态?”
刘备闻言也觉纳闷,遂看向祢衡问之。
“今日之变故,先生以为如何?
原本我们按照计划,屡战屡败、连败了十余场,已骄狂吕布之心。
又有元直从中为内应,里应外合、大破齐军,当在今日。
却不知为何,元直竟被吕布在中军当场擒获,连带着我等也因此兵败,一路溃逃!”
祢衡皱眉凝思,出谋划策本不是他所长,然而纵观在场之人。
一个是问话的刘备,一个是那黑厮,再有就是糜竺这个商贩出身,也实在无有旁人能够商议。
祢衡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苦思冥想,乃答之曰:
“只恐是元直那边出了变故,使计划为陈宫所觉,这才被吕布将计就计,有此一败。
然为今之计......”
他思虑沉吟间,殿外忽听人呼喊:“军师回来了!”
“什么?军师回来了?”
众人惊疑,忙出殿观瞧,却见殿外之人,不是徐庶又是何人?
刘备大喜,疾步上前,紧握徐庶之手:“元直,真是你回来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吕布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庶亦颇感动容,忙要作答,旁边却响起一道冷声斥骂。
“你就是刘玄德?
就是你沽名钓誉,枉称仁义,将我儿骗了来与你做那颠覆大汉、篡逆不臣的造反之业乎?”
刘备遭此诘问,略一愣神,忙抬眸去看,只见一老妇人,头裹黄巾,跟在徐庶之后,缓步而来。
刘备心中已有猜测,忙上前拱手作揖:“敢问,可是老夫人当面?
闻听老夫人被那恶贼吕布擒去,元直心忧之甚,无奈弃我而去。
今日不仅元直归来,连老夫人也一并来了,真教是合家团圆,皆大欢喜。
来人,速去摆宴为老夫人接风洗尘,容备敬酒行晚辈之礼。”
徐母冷笑:“谁是你的长辈?汝何虚诳之甚也!
吾久闻汉王袁公有匡国济世之志,三兴炎汉之心,为保汉祚,南征北战,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为济苍生,身先士卒,呕心沥血,鞠躬尽瘁而已。
其屈身下士,恭己待人,仁声素著,世之黄童、白叟、牧子、樵夫皆知其名,真当世之英雄也。
吾儿辅之,得其主矣。
反倒是你!汝虽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却托名宗亲,实为汉贼。
今大汉倾颓,宗庙丘墟,苍生患难,九州同悲,唯汉王以一己之力,独木而挽天倾。
汝倒不识天数,背逆纲常,身为大汉宗亲,却常常与汉国作对,扰犯边境,侵略边民。
自家治下之百姓,尚且流离失所,犹以用兵事,使十室九空,不知其苦。
闻知汉国之昌盛,海内升平,却高举反帜,自诩兖王,逆大汉之天威,悖苍生之大势。
欲使吾儿随汝造反,背明投暗,叛汉不臣,岂不自耻乎!”
徐母斥完刘备,这才怒目瞪向徐庶。
“吾儿若执意随他叛逆造反,自取恶名,吾更有何面目与汝相见?
汝玷辱祖宗,空生于天地间耳!
吾纵死于九泉,亦难瞑目!”
刘备遭此斥骂,已涨红了脸。他上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还是祢衡。
什么玩意?这说的好没道理!
我堂堂大汉宗亲,成了篡逆造反之辈!
那袁公路,一个妄称汉王、自诩忠良的奸诈诡谲之辈,反倒成了大汉正统?
这世间还有天理吗?这天下还有王法吗?天日昭昭,世道人心,怎能沦落至此!
他有心反驳,可偏偏他心心念念的军师徐庶好容易回来了,就站在眼前。
当着徐庶的面,刘备也实在不好发作,怕伤了军师之心。
无奈之下,只得忍下一口气,含泪望向徐庶:“元直,这老夫人对备何误会之甚也!”
徐庶苦笑一声,只得先劝住母亲,说道:“母亲,您且先少说两句。
您先前不是还说,要让孩儿说服刘使君,同保汉王、共襄盛举吗?您若是这般态度,孩儿还如何开口相劝?
您且先入内殿洗漱一番,换身衣裳,暂且小憩。
刘使君这边由孩儿言说,必将母亲的意思传达,还请母亲勿使我为难。”
徐母也非不通情理之人,她方才只是一时气急。
自家孩儿本是大好人才,竟被这刘玄德蛊惑,不走正道、误入歧途,去搞什么背叛大汉、同汉王作对的造反事业。
好在此次因吕布一事,侥幸同徐庶重逢,自己连说好几日,才叫他悬崖勒马、及时悔悟。今日见了刘备,心中怎能不气?
眼下既然徐庶已经醒悟,又有劝说刘备弃暗投明、共保汉王的打算,她也便不再多话。
乃依徐庶之言,权且随下人去里间更衣小憩,给徐庶和他的这些狐朋狗友留下说话的空间。
待送走了徐母,刘备脸色已阴沉如锅底,只强忍着,眼神委屈,声音幽怨。
“元直此来说我乎?”
徐庶无奈一叹,解释之。
“刘使君误会了,此事说来话长,您且听我为您慢慢道来。”
刘备亦知其中必有缘故,也不发作,只权且听着,倒要听听徐庶口中能说出什么来。
徐庶面色愁苦,忙将他入了齐营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桩桩件件都为之道来,乃告玄德曰:
“玄德公,非庶生反复之念,实在是我这母亲在汉国多年,深受太平教思想影响,心心念念以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