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石岛那沉眠的火山总是在低鸣。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火山口终年冒着硫磺烟雾,将天空染成灰黄,空气里永远有灼热和灰烬的味道。
在火山内部那天然巢穴里,岩壁被地热烤得发烫。
这里是巨龙的家,坦格利安家族数百年来孵化、饲养龙的地方。
银翼今天很烦躁。
这条近六十米长的银色母龙在巢穴中不安地挪动身体,巨大的翅膀不时展开又收拢,刮起阵阵热风。
她身下有几颗龙蛋。
银翼低下头,嘴巴里喷出细小的火焰,均匀地烘烤着龙蛋。
她是一条温柔的龙。
在龙石岛现存的所有无主龙中,银翼是唯一,一条从未主动攻击过人类的龙。
即使有龙卫不小心靠得太近,她也只是发出警告的低吼,而不是像其他巨龙那般直接杀死。
也许是因为年龄,她活了快接近百年了,见过太多人类来来去去。
也许是因为性格,龙也有个性,就像人一样。
但今天,银翼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巢穴入口处传来了声音。不是那些龙卫沉重的脚步声,也不是火山岩滑落的自然声响。而是…歌声。
很轻,几乎被火山内那轰隆淹没。
但那旋律,银翼认得。
古老的旋律。
瓦雷利亚的旋律。
她抬起头,银色的颈项像月光下的山脉一样起伏。
琥珀色的龙瞳收缩,聚焦在巢穴入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一个女人。
穿着简单的亚麻白长裙,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
她一只手捂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扶着岩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她在唱歌。
歌词是高等瓦雷利亚语。
但那旋律…银翼记得。
很多很多年前,当她还是幼龙时,有一个银发紫眸的少女也这样对她唱歌。
那是她的第一任骑手。
那歌声传来…
(吞吐火焰)
(驾驭双翼)
(双头并立)
(向三而歌)
(由吾之声)
(火之言语)
(牺牲已偿)
(血之魔法)
(佐以明眸)
(三者合一)
(吾向汝歌)
(龙之三头)
(齐聚合一)
(命定翱翔)
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面对如此庞大的生物,面对那双非人的琥珀色瞳孔,恐惧是本能。
但她没有停下。
她继续唱,声音渐渐大起来,让歌声压过火山的轰鸣,压过自己的心跳。
她一只手始终捂着腹部。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这是她的筹码,她的未来,她敢于站在这里的全部勇气。
银翼盯着她。
没有咆哮,没有喷火,只是盯着。
她能闻到气味,血的气味…
这个女人身上有龙血,虽然混杂,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歌声…歌声里有某种东西,像阳光融化冰。
银翼感到一种奇异的亲近感,仿佛眼前这个在她面前颤抖的女人不是陌生人,而是…血脉相连的什么…
她在巢穴深处,身后不远处杰卡里斯·瓦列利安屏住了呼吸。
他那一只独眼冷静看着,看着莎拉,那个女人,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她正一步步走向银翼。
杰卡里斯的手心全是汗。
这本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戴蒙亲王和母亲雷妮拉已经达成了意见一致,放弃铁王座,转向东大陆。
前几天在议事厅,当戴蒙宣布这个消息时,杰卡里斯几乎要站起来怒吼。
放弃?
就这样放弃?
他的眼睛!他的龙!他的尊严!
他的一切都被伊蒙德·坦格利安夺走!
而现在他们要放弃!?
但他忍住了。
他怕戴蒙亲王,看穿他的复仇想法。
杰卡里斯就那样低下头,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愤怒。
“我也同意。”他仿佛听见那晚自己说。
“为了家族,为了和平。”
之后,戴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会得到补偿的,小杰。”
“在东大陆,你会拥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军队。”
“忘记维斯特洛,忘记铁王座。”
“那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忘记?
杰卡里斯在那一刻笑了,一个完美的、顺从的笑容。
但他心里在燃烧。
忘记伊蒙德·坦格利安?
忘记那个夺走他眼睛的杂种?
忘记被毁婚的耻辱?
忘记在君临失去的龙,忘记一切?
这不可能!
所以当会议结束,当戴蒙和科利斯前往潮头岛筹划对三城同盟会的战争,当梅莎丽亚也跟去负责情报,当龙石岛大部分守军都被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