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
“御驾亲征。”
伊耿的眉头皱起来。
诺伦不等他开口,快速说下去。
“陛下,鸦栖堡之战就在眼前。”
“斯汤顿家族反叛,伊蒙德亲王已经囤兵鹿角堡,不久就会进攻蟹爪半岛。”
“这一战,是立威之战。”
“可立的是谁的威?”
伊耿明白了。
“是亲王的威。”诺伦替他说出心中所想。
“他打下鸦栖堡,平定王领的叛军,威望会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御前会议,王领的封臣,都会觉得,跟着亲王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盯着伊耿的眼睛。
“那陛下您呢?您还在梅葛楼里养伤。”
“等他凯旋归来,您在这个弟弟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伊耿的神情,僵了一下。
诺伦放缓语气,“可如果,陛下您也去了呢?”
“我?”
“对,您。”诺伦点头,“阳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飞起来不成问题。”
“您骑上阳炎,亲自参加鸦栖堡之战。”
“你的封臣们会想,国王陛下亲自上阵,是真有胆量的。”
大学士又加了一句:“而且,伊蒙德亲王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亲王。您是世人承认的国王。”
“在战场上,只要国王在,亲王就得听国王的。”
伊耿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说法,他从来没想过。
可他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摇了摇头,“但,伊蒙德跟我说,这一战会很危险,他让我好好待在君临城。”
“让他来亲手,解决这一场叛乱。”
诺伦大学士笑了。
“陛下,这才是关键。”他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他让您待着,您就待着?”
“您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儿子?”
伊耿愣住了,随即胸膛剧烈起伏,大怒。
“谁是谁儿子?!!”
诺伦大学士立马卑微低头。
“陛下还请你息怒。”
一旁艾琳王后在旁边轻轻说。
“陛下,我觉得诺伦博士说得对。”
“您不能什么都听伊蒙德的。”
“您可是国王。”
伊耿看向她,犹豫道。
“可是…”
“阳炎刚刚恢复,万一…”
“陛下,”诺伦说道。
“您怕死吗?”
伊耿没说话。
诺伦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认真。
“怕死”是人之常情。可您是国王。”
他缓缓开口说。
“七国的贵族们,都是以武勇立家。”
“他们可不会尊敬一个怕死的国王。”
“他们可以容忍一个平庸的国王,一个懒惰的国王,甚至一个愚蠢的国王。”
“但绝不会喜欢一个胆小鬼。”
伊耿的脸涨红了。
“你说谁胆小鬼?!!”
艾琳握紧他的手:“陛下,您不是胆小鬼。”
“您在龙石岛上为救伊蒙德拼过命。您怕的不是死,您怕的是…”
王后停顿了一下,没说完。
伊耿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怕的是,去了以后,伊蒙德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在抢功劳?会不会觉得他在添乱?会不会。
他忽然想起伊蒙德在龙石岛看他的神情。
那一会,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有两个亲兄弟。
可那是在战场上。
下了战场,回到红堡,伊蒙德还是那个冷漠的亲王。
“陛下,”艾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又怀上了。”
伊耿一愣。
“真的?”
艾琳点头,眼眶有点红:“昨天晚上,我才知道的。”
“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伊耿握住她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兴,当然高兴。可在这节骨眼上,这消息让他更慌了。
万一他在鸦栖出事堡,艾琳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杰赫妮拉怎么办?
“陛下,”诺伦的声音又响起来。
“放心吧,这次就是轻松的平乱。”
“而且,您是为自己的孩子打仗。”
“是为了您未来的儿子,您的女儿,您未来的子孙。”
伊耿抬起头,沉默看着他。
诺伦大学士,继续劝说道。
“您想一想,如果这一仗让伊蒙德亲王打了,威望全归了他。”
“等战争结束,到时伊蒙德身边的那些狗,就会开始造谣,国王是个懦夫,是个连战场都不敢参加的胆小鬼…”
伊耿没说话。
“陛下,”欧文主教也开口了,“只要您御驾亲征,赢了这一仗,到时候我们教会为你向世人宣传。”
“你就会重新拥有威望,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视为傀儡。”
伊耿沉默了很久。
地窖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
艾琳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汗都湿了。
终于,他吸了口气。
“北境的粮,”他认真看着他们说,“真的不能送?”
诺伦答:“不能。”
“鸦栖堡,”他又问,“我真的要去?”
诺伦答:“要去。”
伊耿看着他,又看看欧文主教。
两个人都是一脸诚恳,像两个为他操碎了心的老臣。
“好。”他咬咬牙坚定点头
“我答应。”
艾琳的手一紧,眼里是掩不住的喜色。
诺伦和欧文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陛下英明。”
伊耿没说话。
他牵着妻子,艾琳王后的手,到了门口
欧文主教马上起身,亲自打开地窖的门。
“陛下,王后陛下,七神会保佑您们。”
伊耿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艾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