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算不上，”虫洞摇头，“行业对思维意识的研究已经非常透彻了，这方面的强化能力一点都不神秘，完全无法与那三个相提并论。”
“那是为什么？”乔木问，“别告诉我单纯就是罕见啊。”
虫洞迟疑了一下，说道：“不，不是罕见。思维意识方面强化能力的稀少是人为制造的。”
“人为制造？行业藏私？为什么？”乔木更迷糊了。
“我以为你能猜到，”虫洞看着他，缓缓道，“当然是为了保护智脑。”
“啊——”乔木恍然地拍了一下脑门。他确实早该想到这一点了，智脑为了隐瞒GEASS的存在，三年前就跟他PY交易了，没想到实属不应该。
想到这里，他又喃喃自语：“难怪风控部把地下室那个女人当个宝似地藏着掖着……”
虫洞的表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没开口。
见套话失败，乔木也不以为意，又问：“那就按你的说法，他们只为了重新获得参与这场战争的入场券，就要杀掉几亿人？这个无限战争究竟在争什么？”
人类都掌握穿越宇宙的方法了，手中积累的科技只怕能直接把整个人类文明轻松升格为宇宙文明了，行业各个机构甚至拥有了造神的能力，不是带引号的造神，而是真真正正的造神……
数之不尽的多元宇宙与人类决策者们，还有什么可追求的？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虫洞显然也不知道答案，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于是乔木问了另一个问题：“咱们的世界呢？如果咱们的世界也发生了这种事情，行业决策者、各个国家决策者，IONR，会怎么做？”
“这种事情，不真的发生，谁都无法断言，”虫洞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道，“但我知道，咱们确实有这方面的预案，而且不止一套。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过相关预案的可行性验证……”
乔木默然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聊完了这次的敌人，待乔木处理掉这处战场的敌人，两人又顺势聊起了另一个话题，或者说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矛与盾。
没有自我同盟共同供能，智脑就无法维持正常运转，一个世界自然没资格参与这场跨越多元宇宙的战争。
虫洞也不知道输掉这场战争会导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各个世界都在竭力避免这个后果。
可要如何避免异界入侵强行曝光调查员的存在？各个世界很快就想到一起去了：核捆绑。
一个世界的调查员行业曝光后，智脑不是立刻陷入瘫痪，而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与发酵。毕竟全世界人民围绕调查员行业采取出足够多“独一无二的行为”，是需要时间的。
这段时间内，这个世界的自我同盟数量会持续减少，最终减少到一个完全无法支撑智脑正常运转的数量，就再也无法重新增加了。
这个过程中，这个世界依然能趁着智脑还没瘫痪，集中力量采取一些行动。
例如向他们掌握坐标的其他并立宇宙，发起无差别的报复。
而其他并立宇宙遭到曝光后，也会做出同样的决策，向那些自己知晓的并立宇宙发起无差别报复。
这种无差别报复一直扩散下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大家一起完蛋，谁都别想赢。
这个源自核捆绑的构想确实有效，它让这场跨越多元宇宙的战争，成了一场看上去温情脉脉的骑士决斗。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无限战争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广泛存在过“强行曝光”这种恶劣事件。
各个并立宇宙只会彼此进行有限的破坏，像斋浦尔事件那样，在一段时间内快速削减某个敌人的自我同盟数量，以此削弱敌人。
但现在，这种默契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因为矛世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战略优势，这种优势会随着平行宇宙的产生，呈指数级扩散，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全方位对盾世界形成系统性压制。
面对这种优势，盾世界将再也无法终结矛世界的项目。
矛世界则能以零成本反复批量征召次生宇宙中的剧情人物，并将他们当成消耗品来使用。
虽然这些剧情人物无法终结项目，却能用在异界入侵上。哪怕矛世界依然遵循核捆绑原则，但零成本的剧情人物，能够让他们发动异界入侵的难度与成本降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使异界入侵的频次与意愿直接大爆炸级提升。
面对那种可能以月、周甚至日为单位的异界入侵，没有任何盾世界能够抵挡，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组建自我同盟维持智脑运行。
这和直接曝光已经没有区别了。
所以，一个残酷的现实是：无限战争的核捆绑已经失效了，没有人会再继续之前那种可笑的骑士决斗了。未来的战争将刀刀见红、击击毙命。
甚至这种残酷绝非只针对盾世界。因为矛世界之间，未来同样无法相互终结项目了。
这样一来，矛世界之间想要分出胜负，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直接袭击本土，强行制造行业曝光。
哪怕他们知道这注定是一条集体毁灭的不归路，他们也没得选。
因为与之前温情脉脉的骑士决斗不同，现在的无限战争，不这么做就完全没可能获得胜利。
没有人会去打一场注定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听完虫洞的分析，乔木问：“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
“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虫洞平静地说，“乔木，你太特殊了。像你这种实力、地位的调查员，起码也是入行十几年的老人了。对他们而言，有些事情即使不明言，他们也能靠直觉察觉一二，也知道该怎么做。”
“但我不同，”乔木主动接着说，“我入行太短，成长太快，而且与同行打交道并不多，所以根本没机会培养出这种直觉，对吧？”
虫洞点头表示赞同：“没错。这些东西本该是公司高层告诉你的，但我现在发现，你好像对P10真的不感兴趣……”
对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再加上公司高层根本不知道你私下里这么能……”
“能搞事情？”乔木笑了。
虫洞也笑了笑：“是的，能搞事情。所以很不凑巧，没有人给你上这门所有高阶调查员都要掌握的必修课。既然我发现了，替你补上这一课，也只是举手之劳。”
“多谢了。”乔木真诚地说道。
虫洞没有明言，但他明白对方要告诉他的，这一堂课的核心内容：
越获取高位、越靠近战场、越接近真相，斗争越残酷，手段越不重要。
他过去擅长的、依赖的袖里乾坤那一套，将不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