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刚才骂他有多凶，此刻头就有多低，仿佛生怕被他记住样貌。
乔木心中叹息，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宋太祖去了后院。
所谓町家，就是一种高效率的商住两用房。它们通常是两到三层的木制建筑，一层做生意，二三层供全家居住。家里人少的话，二三层还能租出去。
一些环境不错的町家，一楼还会有自己的小院。
著名的日本动漫《银魂》中，主角的“基地”就是典型的町家。一楼是登势自己的住处与居酒屋，二楼则租给主角开万事屋。
乔木发现，宋太祖的“小店”，不止是盘下了整条街这一侧的所有町家一层门面，干脆就把所有町家，包括它们的小院都买下了。
甚至还把所有二层与小院都打通了，干脆将这里变成了一处简陋的工厂。除了前台那里帮人安装、调试义肢外，其他地方都在用简易的车床、机械工具，进行半手工半机械的零部件制造与加工。
整个二层与小院都弥漫着汗臭、脚酸、机油与柴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非常难闻。尤其二楼通风不好，乔木只看了几眼就下来了。
粗估下来，宋太祖的小店，至少已经有上百名员工了。
“你该换个环境了，弄一座正儿八经的工厂车间，把生产和销售分开。”他如此提议，换来的却只是宋太祖的苦笑。
对方两手一摊：“我知道，但没钱。”
“没钱？怎么会缺钱？”乔木惊讶。
他已经看过对方生产的义肢了，完全可以确定，义肢中掺杂了对方独有的强化能力，所以能够用这个时代的粗糙零部件，表现出极其惊人的灵活性，在很多毕竟简单的工作上，几乎和正常人的肢体没什么区别。
就是零部件精度不够，用起来有明显的机械摩擦噪音。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完全静音可就不赛博朋克了。
这样的义肢，就是放到现代社会也绝对是假肢矫形工程领域不大不小的奇迹了。放在这个时代，卖多少钱都将不为过才对。
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刚才店外排队的那群人你也看见了，你觉得他们能有钱？”
“所以你现在在赔本赚吆喝？”乔木愕然。
“也不能这么说，我也不傻，”宋太祖笑了笑，“盈利是有的，但都是微利，养活那群员工够了，但买地建工厂、添置机械设备、聘用更专业的工程师，就远远不够了。”
对方又很乐观地说：“不过我大概算过，按照现在的销量，再有十几年就能存够钱了。”
见乔木目瞪口呆，对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其实也用不了十几年，等经济秩序恢复了肯定能拉到银行贷款。而且咱们这个项目一百年呢，也不差这点时间……”
“宋工，你在项目里没做过生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乔木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了……”
宋太祖被他感慨得颇为尴尬，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木则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没见过你这么纯良的小资本家。”
“你把义肢分成两个档次……”他想了想，纠正，“不，分成三个档次。”
“最低一个档次，能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并从事最简单的纯体力劳动，比如拉车、搬运之类的。这个档次的义肢，可以成本出售，但不要白送，一定要象征性收点钱，甚至可以用劳动换取。
“中间档次的义肢，要能从事比较精细的体力劳动，比如木工、瓦工、端盘子之类的。这个档次的义肢，要确保适当的盈利。出不起钱也没关系，可以赊账，但赊账的义肢得定期维护，让他们跑不掉。
“高档的义肢，就是你现在这个产品，就一点：要卖天价，卖到把这条街上所有人全卖了，都买不起的天价！明白吗？”
宋太祖眼前一亮，差点就鼓掌叫好了。
他没做过生意，不代表他没有现代人的常识。听乔木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差异化经营，用富人补贴穷人！
他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做！”
然后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定价。但盘算着，他又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乔工，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高档的义肢，卖给谁啊？那些有钱人又不上战场，也不会缺胳膊少腿……”
思维发散开，他觉得比起义肢，自己要是能做赛博大雕，肯定能卖爆。那才是财富密码。
但现在的他还做不到，海绵体的特性不好模仿，神经元也太密集了。
乔木抿着嘴看着对方，真想问对方一句：您真的是调查员吗？您不会也是项目世界偷渡过来的吧？
他看了看左右无人，直接开了个脑袋大小的空间门，对着那边问：“颜工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看清他的容貌才松了口气。
颜其平很快就快不过来了：“什么事，乔工？”
“给你安排个新活儿，找两个战斗类调查员安排下去，”乔木道，“让他们找一些年富力强的政客财阀，或者继承人……”
“时不时挑一两个，找些有的没的的借口，或者制造点说得过去的意外，卸他们条胳膊腿。”
说完又叮嘱：“仔细点，别弄死了，那都是钱。”
“你看，多简单？”关掉空间门，他朝旁边目瞪口呆的宋太祖笑了笑。
“记住，迎合市场永远只能赚小钱。真正高端的商业，是主动创造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