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老先生回头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着头：“你去过沙漠吗？荆棘、仙人掌、蝎子、沙蛇和豺狼，你觉得那些有什么价值？”
乔木却眼前一亮：“仙人掌是很好的集水植物，如果您能研究出类似的植物……”
“一灵亩的仙人掌，收集的水分也不够一个壮年喝的！”藤原长作打断了他，“你与其寄希望于什么仙人掌，还不如试着打深井、开运河，或者尝试人工降雨。”
“我们是科学家，不是供人许愿的神灵，我们也是有极限的，”对方停下来，用拐杖使劲敲了敲地面，在土路上敲出几个浅坑，“如果这样的土地，靠我们轻轻松松做点试验就能丰收，那现世还需要打仗、还会死人？”
“我死了几十年了，遇到你之前也尝试了几十年，不一样一无所获？”对方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清朗的天空。
人们总说晴天是好日子，但在戌吊，在尸魂界的大数区，真正的好日子，是雨天。
可惜在这里，雨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乔木来了几年了，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场稍纵即逝的毛毛雨。
藤原长作看着万里无云的碧蓝，幽幽道：“与其希望我这个糟老头子创造奇迹，你不如试着向你们死神信仰的那个‘灵王’祈祷。它才是神灵吧？”
‘不，他是‘神棍’。’乔木腹诽。
不过他也明白，藤原老先生说的没错，归根结底还是大数区的自然环境过于恶劣了。
一百年后的现世、尸魂界，都没能解决的问题，怎么可能随便搞一搞杂交、嫁接，就轻松解决？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走进了死胡同，乔木心中也暗暗警醒。
作为“一百年后的人”，哪怕没有对方的点醒，他也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了。结果他却如此简单地陷入路径依赖中，甚至丧失了最基本的常识，这实在不应该。
“改造环境……”但转变思路后，他瞬间又陷入了新的困境，“这要怎么做？”
“我只是一个农业学家，这种事情你从我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见他醒悟过来了，藤原长作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个醒。”
乔木立刻回过神来，敬重地说：“请讲。”
“你和志波小姐都说过，现世由器子组成，尸魂界则由灵子组成。器子构成物质，灵子构成灵魂……”说到这里，藤原长作苍老褶皱的脸皱得更加厉害了。
“现世从未有过这种说法，我们只知道万物由原子构成，原子根据其中质子数量的不同，而分为不同的元素。目前已知的83种元素，没有一种和你们所说的器子沾边。更别说灵魂了……”
“不过既然灵子是真实存在的，我猜你们所说的器子也自有其道理。”仿佛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对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对方指了指远处的燃脊松林：“这些年的实验中，我发现尸魂界与现世的植物，在生物学规则上，既有雷同之处，又有天壤之别。”
“在物理现象方面也是如此，例如力学、热学、光和声，等等。只是这些我都只知晓一些皮毛，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你还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听了对方这番话，乔木心中一动：“您指的是？”
“尸魂界的科技非常落后，如果我们能总结出尸魂界与现世在物理、化学与生物学等领域规则上的差异规律，是不是就能借助这种规律，将现世的科学技术，改造得适合尸魂界了？”
藤原长作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之前紧闭的灵感之门。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乔木几乎就要气得跺脚了。
他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斫伽罗家近百年前发明的鬼道左轮手枪，新成立的技术开发局极其突兀的电气化，不都是他亲眼所见吗？
如果再考虑原著，这样的细节就更多了。
现在的死神，通讯全靠地狱蝶与里廷队。百年后的护廷十三队，却有了能沟通尸魂界与现世的手机。
不仅如此，百年后的尸魂界，建筑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很多重要建筑物的大门，却都成了密码门。
技术开发局更是率先实现了数字化、信息化。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尸魂界一直保持着与现世的紧密联系。
尸魂界的科学家们，恐怕也早就掌握了两界基础规则的异同之处，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现世的科技攘为己有。
他甚至进一步想到，这不就是四枫院家祖先的构思吗？
尸魂界负责统治，虚圈负责流放，现世则负责带领三界前进。
尸魂界，或者说瀞灵廷在技术领域的“进步”，不就是这一构思的成果吗？
既然瀞灵廷的贵族们可以坐享其成，自己凭什么不能？！
见乔木眼前一亮，藤原长作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当然，这不是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老农能搞定的，也不是你能搞定的。你需要寻找更多优秀的科学人才才行。”
从藤原家出来，看着密密麻麻栽满植物的试验田，与田中干劲十足的居民，乔木心中满是期待。
他的下一站，是戌吊公塾，也是志波工坊。
藤原长作的试验田周边，本来是戌吊最早的聚居地。
那个时候，戌吊为数不多的青壮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帮忙种树，所以大家自发来到藤原老先生住宅周围定居，省得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来“上班”。
但随着戌吊的发展，人们要做的工作越来越多，再加上藤原试验田规模越来越大，曾经围绕他聚居的人们，反而成了阻碍。
于是大家又听从安排，搬去了村子。
好在村子选址与藤原家距离不远，或者说选址时就考虑到要尽可能离藤原家近一些，又不影响对方。
相较之下，乔木对志波空鹤的工坊就很怵头了，总想将对方远远轰走，越远越好。
奈何对方是戌吊公塾的负责人，还是个非常不负责任的负责人。如果他敢把公塾与工坊分开，对方就敢睡懒觉到每天下午才去上课。
公塾已经有好几位教书先生了，都是现世刚下来的教师。不过这些教师有个问题，就是教不了尸魂界的知识。
所以乔木暂时还无法向志波空鹤夺权，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任凭对方将工坊建在公塾旁边。
“两个世界的规则？”听了他的来意，对方搓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等了很久，见对方没有要答应的意思，有些不满了：“怎么？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说。”
仍在沉思中的志波空鹤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技术开发局是怎么变魔术似地，突然拿出那么多新奇东西的……”
听到这话，乔木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原来你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回过神的对方却理直气壮，“我们志波家就差被下令永世不得踏足瀞灵廷了，谁会告诉我这些？！”
“浦原喜助呢？你们不是朋友吗？他没和你说过这些？”
“那个家伙啊……我们在一起从来不聊这些，怎么了？”对方依旧理直气壮，甚至一脸鄙夷，“这是科学家的尊严，你不懂。”
“我不懂？这根本就是你现编的吧？！”乔木彻底无语了，无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从斫伽罗或者涅茧利那个混蛋那里想想办法吧。”
斫伽罗有鬼道左轮枪，技术开发局甚至实现了远距离无线单向视频通讯，他们肯定掌握着这方面的知识。
只是要怎么让他们把这些知识吐出来，就是个问题了。
毕竟乔木是洗劫过斫伽罗技术资料库的。那里面记载着斫伽罗百万年来的技术成果，却并没有这些相关知识，说明这些知识是被严格保密的。
他直接张口去要，那两个混蛋就算愿意给，也一定会狮子大张口。
不对……他不是还有另一个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