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大老爷们,吭哧瘪肚的,一天顶了天,也就六个工分?”
另一个老娘们也跟着起哄:
“哎哟,春草那丫头可真是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说着不知道谁家小媳妇,又捂着嘴,笑嘻嘻地开口:
“还是咱虎子好,你瞅瞅虎子那胳膊,那腰板儿,一看就是浑身有劲,能干的很!”
妇女主任王月梅瞅见陈拙正端着饭盒往这边瞅,赶紧瞪了说话那老娘们一眼: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当着虎子面儿呢,瞎说啥!”
她嘴上这么说着,自个儿一扭头,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陈拙听着这帮老娘们的虎狼之词,忍不住加快了步子,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帮结了婚的老娘们,当姑娘的时候,瞅个男同志都会红了脸。
这会儿结了婚,开了荤,一个比一个虎,说话更是荤素不忌的,就差说那啥了……
倒是林曼殊听到这话,忍不住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嗓音带着海城小姐的软糯腔调,就道:
“陈大哥本来就很能干啊!”
原本还在开荤腔的老娘们,先是一安静,然后就爆发出更响亮的爆笑声来。
就是林曼殊,皱了皱眉头,歪了下脑袋。
她说的……不对么?
就这么的。
一行人闹哄哄地往大食堂走。
可等到了地儿,大伙儿全傻眼了。
食堂里冷锅冷灶,别说酸菜粉条了,连个热乎气儿都没有。
“咋回事儿啊?”
“这都啥时候了,咋还不开饭?”
正抱怨呢,后厨那烧火的刘大娘掀开帘子出来了。
她脑门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
“嚷嚷啥!嚷嚷啥!”
“今儿个队里的老黄牛生崽儿呢!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大队长、赤脚大夫,连带老牛倌儿,全跑牛棚那儿去了,谁还有心思给你们做饭?”
“啥玩意儿?老黄牛要生了?”
“嘿,这可是大喜事儿啊!”
人群一听老黄牛要生崽儿了,顿时就轰动了。
这年头,牛可比人金贵。
在五六十年代的长白山,人民公社时期,牲畜是归生产队集体所有的。
一头母牛能下犊儿,是生产队为数不多的固定资产增值手段。
多一头牛犊,就意味着未来多一个强大的劳动力。
谁的生产队“人丁兴旺、牲畜满圈”,在公社开会时腰杆都是最硬的。
而同时,怀孕的母牛在“待遇”上是最高的。
在那个“人吃糠,马吃料”的年代,怀孕的母牛吃的“料”,比如豆饼、高粱米、精饲料之类,是比很多社员的口粮都要精细的。
如果因为饲养不当导致母牛流产,那绝对是天大的事故,饲养员是要被全队开大会批评,甚至扣光工分的。
母牛临产前的那几天,老牛倌是必须睡在牛棚里的。
他们会在牛棚的角落搭一个草铺,日夜守着,以便在母牛起卧不了,即将生产时第一时间介入。
母牛产后,饲养员还要负责给母牛熬红糖麦麸汤或豆子汤,帮助母牛恢复体力,这待遇堪比“坐月子”。
这会儿,大伙儿也顾不上吃饭了,一个个全呼啦啦往牛棚跑,都想着去沾沾喜气。
陈拙心里头也好奇,揣着手,跟在后边。
只是。
刚靠近牛棚,大家伙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