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头,“哗啦”一声响,全是铜豆子。
大的有黄豆粒那么大,小的跟芝麻差不多,颜色暗红,沉甸甸的。
他把口袋递给老金。
老金接过去,掂了掂,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石阶上头打了个呼哨。
那呼哨声尖锐而短促,像是鸟叫。
没一会儿,石阶上头“嘎嘎嘎”地叫了几声。
一只鸭子摇摇摆摆地从上头走了下来。
那鸭子是天坑养的那批麻鸭中个头最大的一只。
脖子上系着一圈红布条,羽毛油光水滑,走路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这就是头鸭。
老金一直帮陈拙训练这批鸭子,头鸭是他亲手挑出来的。
这鸭子比别的鸭子机灵,学东西快,而且有对发亮的东西格外敏感。
老金把头鸭抱到天坑底下的一块平地上。
那儿放着一个旧搪瓷盆,半盆水,水底下混着谷物、沙砾,还有他方才倒进去的铜豆子。
铜豆子沉在盆底,和沙砾混在一块儿,肉眼几乎分不清。
老金把头鸭放到盆沿上。
鸭子歪着脑袋,看了看盆里的水。
“啪。”
它一头扎了进去。
鸭嘴在水底的沙砾中快速翻搅,“啪嗒啪嗒”地啄着。
那速度快得出奇。
谷物、沙砾、铜豆子全搅在一块儿。
可鸭子的嘴,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挑铜豆子啄。
谷物被拨到一边,沙砾被推开,只有那些暗红色的细小铜粒,一颗一颗地被它叼了起来。
叼起来之后,不是吞下去,而是含在嘴里,“嘎嘎”叫了两声。
老金伸出手,捏住鸭子的脖子根部。
他的手法极轻极准,五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给鸭子做推拿。
鸭子的嗉囊部位被他有节奏地按了几下。
“噗。”
一小撮混着口水的铜豆子,从鸭嘴里吐了出来,落在老金的掌心里。
五颗。
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盆子里的铜豆子,全被它啄出来了。
陈拙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金叔。”
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啥时候帮我教会的?”
老金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笑容。
就在这个刹那。
陈拙眼前一闪。
系统面板浮现了出来。
【进阶职业・淘金鸭(稀有分支):源自民间古老传承的特殊技艺。不仅仅是饲养,更是对水禽本能的极致利用与驯化。】
【能力描述:】
【1.嗉囊探秘:掌握独特的按摩手法,能在不伤害禽类的前提下,精准催吐其嗉囊中的特定异物(金砂、珍珠、铜钱等)。】
【2.金感驯化:能凭直觉分辨出哪只水禽吞食了重金属,并能训练“头鸭”对发光的金属、金砂产生特殊的啄食欲望,潜入深水寻宝。】
【3.水下寻物:指挥驯化的水禽群体,对特定水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转职前置条件:】
【1.主职业:养畜倌(已达成)】
【2.副职业:淘金客(或者拥有相关淘金知识/经验)(已达成)】【3.核心试炼任务:沙中取栗(未完成)】
【任务描述: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训练一只鸭子,让它在混杂着谷物、沙砾和铜豆子(或金豆子)的水盆中,优先且精准地啄出所有的金属颗粒,并成功催吐回收。(已完成)】
【进阶职业・淘金鸭(稀有分支)已解锁。】
淘金鸭这个职业,搁在眼下这个旱年,可太好使了。
河水退了,河底的砂金露出来了。
有了这个本事,那些训练好的鸭子,就是一群活的淘金机。
他把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急着往深里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老金叔的事儿。
老金这些天帮他训练头鸭,一分钱没要。
这份人情,得还。
“金叔。”
陈拙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
“你帮我这些日子,我一直寻思着咋谢你。”
“你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比划!”
老金看了他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裹了好几层,外头用麻绳扎着,鼓鼓囊囊的。
他把油纸包递到陈拙面前。
陈拙接过来,一层一层地打开。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腥膻味儿,猛地蹿了上来。
那味儿极冲,像是老鹿皮和发酵的骚尿混在一块儿,又夹着一丝说不上来的甜。
“这……”
陈拙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的东西。
一块暗褐色的团状物。
表面干裂,质地坚硬,像是一块风干的泥巴。
可那味儿,绝不是泥巴。
“麝香?”
陈拙脱口而出。
老金重重地点了头。
他比划了一阵。
陈拙看懂了。
这块麝香是老金早年间在山里跑的时候攒下来的。
可他是哑巴,没法儿去供销社和人讨价还价。
供销社那帮精明的收购员,瞅他不会说话,指不定压价压到底。
他想让陈拙帮他跑一趟前段时间,和屯子公对公的镇上医院制剂房。
制剂房收麝香,价钱比供销社公道得多。
“成。”
陈拙把油纸包重新裹好,用麻绳扎紧了: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您放心。”
他把油纸包揣进了褡裢里。
那麝香的味儿隔着几层油纸和粗布,还是往外冒。
浓得呛鼻子。
陈拙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可不能带回屋里。
林曼殊怀着孕呢。
麝香这东西,在老辈子的说法里,是孕妇的大忌。
他以前跟郭守一聊的时候,老药工也提过这茬,麝香性温、走窜力极强,有活血通经的功效。
寻常人闻着没啥,可孕妇闻多了,容易动胎气。
轻了腹痛,重了……
……
回到家。
陈拙没进堂屋,先绕到了柴房。
柴房紧挨着正房的西头,门是松木板子钉的,年头久了,缝隙能伸进一根手指头。
他推开柴房的门,一股子柴火和干草的味儿扑面而来。
柴房里堆着劈好的柞木柈子,码得整整齐齐,靠墙角还有两捆没拆的干草。
陈拙从褡裢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麝香的味儿又冒了出来。
他又找了两层旧棉布,把油纸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一层、两层、三层。
然后塞进了柴房最角落里的一个旧木箱子底下。
木箱子压着,上头又堆了半捆干草。
“这下应该行了。”
他拍了拍手,退了两步。
他凑到柴房门口闻了闻,果然,味儿淡了不少。
“嗷呜——”
一声尖锐的嚎叫,从正房那边传了过来。
陈拙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转过头。
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从屋里头蹿了出来。
是那只从石海里捡回来的猞猁幼崽,它的耳尖上竖着两撮标志性的黑色毛簇。
眼下,它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浑身的毛炸成了一团。
尾巴膨得跟鸡毛掸子似的。
它弓着腰,四条腿绷得笔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鼻子朝着柴房的方向使劲儿嗅。
然后……
“嗷呜——”
又是一声嚎叫。
那叫声又尖又长,尾音往上挑。
“这猞猁咋了?”
徐淑芬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纳到一半的鞋底子:
“中邪了?”
陈拙没吭声。
他盯着猞猁的反应,心中掠过一个猜想。
猞猁的鼻子在疯狂地抽动,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追踪什么极为强烈的气味。
它的眼珠子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陈拙看着它炸成鸡毛掸子的尾巴,又看了看柴房的方向。
猞猁是猫科。
他以前听师父赵振江提过一嘴。
老辈子的猎人进山,身上要是带了麝香,家里养的猫就会像疯了似的扑上来,又蹭又闻又嚎。
那反应,比猫薄荷猛了十倍不止。
野生麝香里头的麝香酮浓度极高,对猫科动物来说,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它们最原始的本能上。
猞猁也是猫科。
而且是猫科里头嗅觉最灵敏的那一类。
它闻到了麝香的味儿。
就算隔着三层布、一层油纸、一个木箱子、半捆干草它还是闻到了。
陈拙看着那只浑身炸毛、嚎叫不止的猞猁,心里头忽然一动。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猞猁对麝香的反应这么强烈……
那要是把猞猁带进山里,遇到了香獐子……
香獐子是麝香的来源。
公獐子发情期分泌的麝香腺体,味儿比他手里这块干麝香浓烈十倍。
猞猁要是在山里闻到了活的香獐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麝香味儿……
就在这个时候。
眼前一花。
系统面板又浮了上来。
陈拙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转职→大师级・麝香猫人】
【麝香猫人:1.普通猎人追香獐子,它会跑没影。但麝香猫人的猞猁一出场,只需要发出一声特定的吼叫,正在奔跑的香獐子会因为极度恐惧而腿软跪地,任由猎人上去活捉。
【2.指挥猞猁在特定的山头撒尿标记。这会形成一个“无形的围栏”。野生的香獐子因为害怕天敌的气味,不敢跑出这个圈,只能乖乖在这个山头繁衍。这相当于在深山里圈养了一群野生的香獐子。】
【转职前置任务:1.拥有一只对麝香极其敏感的猞猁(已完成)】
【2.驯兽达到(大师 1/100)(已完成)】
【3.拥有职业・兽王爷(已完成)】
【4.在不伤害香獐子性命、不使用猎枪和捕兽夹的前提下,获取一块上等的野生麝香。成功标志,取香成功,且那只林麝在被释放时,回头看了你一眼,而非惊慌逃窜。】
……
夜深了。
月亮从东边的山头上升起来,清清冷冷的,把屯子里的土路照得一片银白。
老王家的院子里,两只老母鸡蹲在鸡窝里头,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咕咕咕地轻声叫着。
那鸡窝是用柳条编的,搁在院墙根底下,上头盖着一块破麻袋片子挡风。
月光照在那块破麻袋片子上,照在旁边歪歪扭扭的院墙上。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可在老黄家这边,三个黑影正摸着夜色,顺着墙根底下猫腰走。
黄仁义走在最前头。
他穿着一身黑,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儿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黄仁厚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条麻袋。
黄家老三走在最后,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
“别磨蹭了。”
黄仁义压低了声音。
三个人顺着墙根走到了老王家的院墙外头。
那院墙是黄泥砌的,年头久了,好几处都塌了半截,最矮的地方还不到一人高。
黄仁义扒着矮墙往里瞅了瞅。
院子里黑漆漆的。
屋里的灯也灭了。
看样子人都睡了。
“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翻身就往墙上爬。
黄仁厚跟着翻了过去。
两个人落地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一片碎瓦片,“嘎吱”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僵住了。
竖起耳朵听了听。
没动静。
他俩对视了一眼,猫着腰往鸡窝那边走。
月光底下,那两只老母鸡还蹲在窝里,一动不动。
黄仁义伸出手,慢慢地揭开了盖在鸡窝上头的那块破麻袋片子。
“咕……咕咕……”
一只母鸡被惊动了,脑袋从翅膀底下抬了起来,乌溜溜的小眼珠子在月光底下闪了闪。
黄仁义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那鸡挣扎了两下,翅膀扑棱了几下,“嘎——”地叫了半声。
“嘘!”
黄仁义赶紧另一只手捂住了鸡嘴。
他把鸡往黄仁厚手里的麻袋里一塞。
黄仁厚接过来,攥紧了袋口。
麻袋里头,鸡在扑腾。
“快!还有一只!”
黄仁义又伸手去抓第二只。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第二只鸡的时候——
“汪!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从隔壁院子里炸开了。
那声音又尖又急,一声紧似一声,像是要把半个屯子都吵醒。
黄仁义吓得手一抖,第二只鸡趁机扑棱着翅膀蹿了出去。
“咯咯哒……咯咯哒……”
鸡叫声、狗叫声搅在一块儿,在寂静的夜里头格外刺耳。
“谁?”
屋里头传来王有发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
“谁啊?大半夜的,谁在院子里?”
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王有发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光晃晃地往院子里照。
那光柱扫过来的一刹那,正好照在了黄仁义和黄仁厚的脸上。
三个人四目相对。
王有发愣住了。
黄仁义也愣住了。
手里那只攥着鸡脖子的手,还没松开呢。
空气凝固了两秒钟。
“有贼!”
冯萍花的嗓子从屋里头炸开了。
那嗓门比狗叫还响:
“抓贼啊!偷鸡贼!”
“黄仁义!我瞅见你了!你个偷鸡摸狗的王八犊子!”
黄仁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