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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半夜挪自留地木桩风波(100月票加更,5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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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炕桌上摆着两碗苞米碴子粥、一碟咸菜疙瘩、半块窝窝头。

  林曼殊已经坐在炕沿上了,手里端着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粥。

  陈拙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碗,埋头就吃。

  苞米碴子粥熬得稠稠的,入口又香又糯。

  咸菜疙瘩是去年秋天腌的,咸里带着一丝酸,配着粥正好下饭。

  一碗粥喝完,他又掰了半块窝窝头,蘸着碟子里的咸菜碎,塞进了嘴里。

  “明儿个早起。“

  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带贾卫东上山。“

  林曼殊“嗯“了一声。

  她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早点儿回来。“

  陈拙点了点头。

  “放心吧。“

  他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天黑之前准到家。“

  林曼殊抿了抿嘴,没再说啥。

  她起身收拾碗筷,往灶房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陈大哥。“

  “嗯?“

  “别光顾着给人家弄吃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

  “自个儿也得吃饱了再走。“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灶房,又给陈拙拿出特意煮的两个鸡蛋。

  陈拙见状,顿时就笑了。

  ……

  入了夜,屯子里就安静下来了。

  连狗都不叫了。

  白天闹腾了一整天,人乏,狗也乏。

  老陈家的院子里,煤油灯早就灭了。

  何翠凤老太太睡得最早,天一擦黑就上了炕,被窝一蒙,不到半袋烟的工夫,鼾声就起来了。

  徐淑芬在外屋地把明儿个要蒸的窝窝头和好了面,搁在灶台上头用湿布盖着,醒一宿。

  那面盆是搪瓷的,边沿上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铁底子。

  她洗了手,又到后院瞅了一眼自留地里的菜苗子,这才回屋睡了。

  陈拙和林曼殊也早早歇下了。

  明儿个天不亮就得上山,不能贪晚。

  整个马坡屯都沉在一片黑暗里。

  没有路灯——这年头,屯子里连电都没有,到了晚上,能指望的就是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今儿个的月亮倒是亮堂。

  半个月牙挂在西边的天上,清清冷冷的,往地上洒了一层薄薄的光。

  树影子、房影子、院墙影子,黑黢黢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约是后半夜了。

  屯子西头,老王家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

  那声音不大,搁在白天根本听不见。

  可夜深人静的,这一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嘘——”

  王有发从院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袄,扣子也没系,敞着怀。

  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头的布鞋,走一步拖一步,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手里头攥着一把铁锹。

  那铁锹的木柄磨得溜光,锹头上缺了个口子,是干了好些年的老家伙什儿了。

  王有发弯着腰,猫着身子,顺着院墙根儿往东边溜。

  他走得极慢。

  每走两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

  确认四下里没有动静了,才又往前挪两步。

  跟做贼似的。

  实际上,他干的这事儿,确实也跟贼差不了多少。

  白天大队长宣布了自留地的划分。

  老王家分到了林缘地,紧挨着老黄家的荒坡地。

  两块地之间,钉了一根木桩子做标记。

  那木桩子是白天顾水生亲手钉的,胳膊粗的松木杆子,砍尖了往地里一楔,露出地面半尺来高。

  按说这桩子钉在哪儿,地界就在哪儿,没啥好争的。

  可冯萍花不这么想。

  她白天回到家就骂上了。

  林缘地本来就不好,野猪隔三差五下山祸害庄稼,能种出什么名堂?

  骂完了,她又琢磨开了。

  老黄家那块荒坡地,虽然也是荒地,可坡上头那一片地势高,朝阳,土质比林缘地强那么一丢丢。

  要是能把木桩子往老黄家那头挪一挪……

  “也不用多,十厘米就行。”

  冯萍花是这么跟王有发说的:

  “谁还拿尺子去量不成?”

  王有发一开始不敢干。

  “要是被人瞅见了……”

  “半夜三更的,谁瞅见?”

  冯萍花瞪了他一眼:

  “你就是个窝囊废。”

  “这点子胆量都没有,还指望你干啥?”

  王有发被骂了一顿,最后还是认了命。

  他这辈子,在冯萍花跟前就没硬气过几次。

  ……

  月光底下,王有发猫着腰,摸到了那根木桩子跟前。

  他蹲下身子,先用手摸了摸。

  桩子钉得挺结实,入土半尺多,晃了晃,纹丝不动。

  他心里头直打鼓。

  抬头四下里看了看。

  周围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远处老赵家的院子里,一只狗翻了个身,“呜”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王有发咽了口唾沫。

  他把铁锹插进桩子旁边的土里,往一边撬了撬。

  土松了些。

  他又换了个方向,再撬。

  桩子终于松动了,左右摇了摇。

  他双手攥住桩子,使了把劲儿,“吭哧”一声,把桩子从土里拔了出来。

  拔出来了。

  他攥着桩子,往老黄家那头挪了挪。

  十厘米,也就一巴掌宽。

  他目测了一下,差不多了。

  正准备把桩子重新插进去。

  “嗯?”

  就在这时候,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王有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桩子差点脱了手。

  他猛地抬起头。

  月光底下,一个黑影正从老黄家那头摸过来。

  那黑影也弯着腰,猫着身子,手里也攥着一把铁锹。

  两个人在木桩子跟前,面对面地碰上了。

  “谁?!”

  王有发的声音都变了调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铁锹下意识地横在了身前。

  对面那人也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两步。

  月光从云层后头探出来,惨白的光照在两张脸上。

  王有发瞪着对面。

  是黄仁义。

  黄仁义也瞪着王有发。

  嘴张得老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杵在那儿。

  一个手里攥着拔出来的木桩子,一个手里攥着铁锹。

  夜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远处有只猫头鹰叫了两声,怪瘆人的。

  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像是凝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黄仁义先反应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有发手里的木桩子上。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空出来的窟窿。

  他啥都明白了。

  “王有发。”

  黄仁义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他妈半夜出来挪桩子?”

  “你还说我?”

  王有发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但气势上一点都不含糊:

  “你手里那铁锹是干啥用的?”

  “你也是来挪桩子的吧?”

  黄仁义的脸一下子僵了。

  他手里确实攥着铁锹。

  他确实也是来挪桩子的,不过是往老王家那头挪。

  黄大嫂的原话是,那个冯萍花不是啥好东西,她家的林缘地挨着老黄家的荒坡地,保不齐她使坏往咱这头挤。

  他们可不能吃这个亏,让黄仁义今晚就去,把桩子往她那头挪挪。

  可眼下……

  两个人面面相觑。

  贼碰上了贼。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尴尬。

  风吹过来,把路边一棵老榆树的枝杈刮得“咔吧咔吧”响。

  黄仁义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往四下里瞅了瞅——好在是后半夜,连看家的土狗都缩在窝里不出来了。

  王有发的眼珠子也转了两圈。

  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生怕被第三个人瞧见。

  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半夜偷挪地界的木桩子,这帽子扣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了,在大会上做检讨。

  重了,好不容易分到手的地都得收回去。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最后,还是黄仁义先开了口。

  “这事儿……”

  他干咳了一声:

  “谁也别说出去。”

  王有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成。”

  他瞅了瞅手里的桩子,又瞅了瞅地上那个窟窿。

  沉默了两息。

  他把桩子重新插回了原来的位置。

  用脚踩了踩,把周围的土踩实了。

  黄仁义也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过身,猫着腰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住了。

  回过头,压着嗓子说了句:

  “王有发,下回你再来,我可不客气了。”

  “得了吧。”

  王有发也回了一句:

  “下回你再来,我让我家那口子堵你。”

  黄仁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冯萍花的战斗力,整个马坡屯谁不知道?

  那是连徐淑芬都能对骂三个回合的主儿。

  他讪讪地哼了一声,不再搭腔。

  两个黑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溜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院门“吱呀”一声开,“吱呀”一声关。

  老王家那边,冯萍花还没睡。

  她坐在炕沿上,膝盖上搭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补丁褂子。

  煤油灯没点,怕费油。

  就摸着黑等。

  听见院门响了,她立马开口:

  “咋样?木桩子挪成了没?”

  说着,冯萍花嗤笑一声:

  “要我说,老黄家也是个傻的,自家自留地的木桩子不盯紧了,活该被咱家占便宜!”

  说完,王有发的脸色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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