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家里还有钱票没拿出来?”
“滚远点儿!”
老关头一甩袖子:
“我家里有没有钱票,跟你有啥关系?”
“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男人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
可紧接着,他又换了副面孔,脸上堆起笑来。
“爹,您这话说的。”
他凑上前去,语气软了下来:
“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父子嘛。”
“您看,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眼瞅着工龄也熬上来了。”
“这不,想往上走走嘛。”
他压低了声音:
“资格我是不缺的,缺的就是钱票。”
“上头那些人,不打点打点,哪能轮到我啊?”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才下乡来找您嘛。”
他搓了搓手:
“您要是能匀我点儿钱票,我往上走一走,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老关头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我脸上有光?”
“你在城里当工人那会儿,日子过得挺好的吧?”
“我咋没见沾上一点儿光?”
“逢年过节的,我还得让人家当茶余饭后的闲嗑唠。”
“说我老关头养了个白眼狼儿子,进了城就不认亲爹了。”
他一甩袖子:
“滚滚滚!你给我滚远点儿!”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说着,就要转身走。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一把拽住老关头的袖子。
“爹,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他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恼怒:
“您从来就没把我当亲儿子!”
“从小到大,您哪回把我放在心上过?”
“我如今混得不好,您也不管不问的。”
“我是您亲生的,您咋能这么对我?”
老关头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把你当亲儿子?”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有你这个亲儿子,还不如没有!”
“有这个亲生的,还不如来个狗娘养的!”
他一把甩开那男人的手: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摁进尿桶里溺死!”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拙。
老关头的脸色一僵,有些尴尬。
可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闪了闪。
他快步走到陈拙跟前,压低了声音:
“虎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跟我来。”
陈拙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关头会主动找自己。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
两人顺着田埂往屯子外头走,走到一片小树林子里才停下。
树林子不大,种的都是杨树。
这会儿是五月,杨树叶子长得正茂,遮天蔽日的,把林子里弄得阴凉凉的。
老关头站在一棵杨树底下,回过头来看着陈拙。
“虎子。”
他开口道:
“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
“您说。”
陈拙靠在另一棵杨树上,等着他开口。
“医院收购药材的事儿,是真的不?”
老关头问道:
“是不是公对公的?不是投机倒把?”
陈拙点了点头。
“是真的。”
他说道:
“公社跟医院签了协议,收购的都是正经药材。”
“公对公,有票有据的。”
“您要是不信,可以找顾大队长作证。”
老关头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什么。
“虎子。”
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拙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前些日子,我上山采蘑菇的时候,发现了一处险地。”
老关头说道:
“那地方有佛手参。”
“佛手参?”
陈拙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佛手参,又叫手掌参,是一味珍贵的药材。
这玩意儿生长在高山阴坡的岩缝里,极难采集。
但入药效果极好,能补肾益精、生津止渴。
医院制剂房那边,对这东西的需求量很大。
“您确定是佛手参?”
陈拙问道。
“确定。”
老关头点了点头:
“我早年间跑过山,认得这东西。”
“那地方的佛手参,长得可好了。”
“一片一片的,少说也有几十棵。”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可惜,我老了,腿脚不利索了。”
“那地方又险得很,我自个儿下不去。”
“原先我也不是干这个的,采药的门道,我不懂。”
他看着陈拙,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虎子,我知道你是能人。”
“跑山、采药,你都在行。”
“我想请你帮忙,把那些佛手参采出来。”
陈拙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老关头,您想咋分?”
“七三开。”
老关头伸出三根手指:
“你七,我三。”
“我就出个消息,能拿三成,已经知足了。”
陈拙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老关头以为他嫌少,连忙又说:
“虎子,你要是觉得三成太多了,二成也行。”
“我就是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想给自个儿攒点儿棺材本。”
“省得将来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还得让人笑话。”
陈拙听了这话,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
老关头这辈子,把家财都给了儿子,换来的却是白眼狼一个。
如今老了,连棺材本都没有。
想要给自个儿攒点儿养老钱,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关大爷。”
他开口道:
“七三开就七三开。”
“不过我有个条件。”
老关头愣了一下:
“啥条件?”
“那地方,您得带我去看看。”
陈拙说道:
“我得先看看地形,琢磨琢磨咋下去。”
“要是实在太险了,我也没把握。”
老关头连连点头。
“成成成,我带你去。”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虎子,这事儿就托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