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长了声调:
“还以为你是想巴结外甥家里,所以才摆出这幅样子。”
“要不然,以前咋不见你提起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淑兰的脸色变了变。
当年二妹徐淑芬和娘家闹掰,两边断了往来。
可私底下,逢年过节的,她还是会偷摸着给二妹家捎些东西。
灾年的时候,更是没少接济。
这些事儿,她从来不往外说。
可马大花这么一挑拨,倒像是她有啥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家和二妹断关系的事儿,她不能说。
说出来,那就是揭二妹的短。
马大花见徐淑兰不吭声,以为她是心虚了,愈发来劲儿。
“咋了,淑兰?”
她得意洋洋地说道:
“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吧?”
周围人议论纷纷。
有人皱着眉头,替徐淑兰说话:
“淑兰不是那样的人。”
也有人不满地说:
“自家亲戚往来,有你马大花什么事儿?”
“多嘴多舌的,也不嫌丢人。”
马大花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可她嘴上却不饶人。
“究竟是我多嘴呢,还是某些人做贼心虚呢……”
话还没说完。
她就瞧见人群“哗啦”一下往两边散开。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是陈拙。
他手里攥着块半截砖头,那得儿劲,虎了不行。
“你啥意思啊?”
马大花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头扎进人群里头。
“你……你干啥?”
她白着脸,扯着嗓子喊道:
“我不过就是说了句话,你这小伙子咋虎了吧唧的?”
人群顿时笑开了。
那个之前替徐淑兰说话的大娘,这会儿咧着嘴乐:
“马大花,你没听见淑兰叫人家亲戚虎子吗?”
“虎子、虎子……可不就是虎了吧唧的吗?”
“你这是撞枪口上了!”
众人哄然大笑。
马大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陈拙把手里的砖头冲着马大花一扔,马大花吓得又是往后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大婶儿。”
陈拙眯着眼睛,刚刚还乐呵呵的脸上,这会儿板着脸,瞧着真有几分吓人:
“我大姨家里的事儿,你不清楚,我跟你说道说道。”
“当年我家里困难的时候,我大姨没少接济。”
“这份情,我记着。”
“今儿个我来看大姨,是应该的。”
“你要是觉得这事儿有啥不妥,那就找我说。”
“可你要是在背后编排我大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大花身上:
“那我手里头的砖头,也是不认的。”
马大花被他这眼神一瞪,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人见状,都忍不住点头。
“这后生,仗义。”
“可不咋的,护着自家亲戚,这才是正理儿。”
“马大花干脆叫马大嘴算了,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到处溜达嚼舌头,别人家的事情,要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马大花听到这些话,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甩袖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一溜烟儿跑了。
……
人群渐渐散了。
大伙儿各回各家,边走边议论着刚才的事儿。
田埂上,就剩下陈拙和徐淑兰两个人。
徐淑兰站在那儿,看着陈拙,心绪复杂的很。
自从男人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拉扯着闺女,硬是咬着牙供闺女读了大学。
这些年,屯子里有人说三道四的,说她家绝户头,没个男人撑腰,将来死了都没人给她摔盆哭丧。
她听了,也不辩驳,只是闷着头过自己的日子。
可心里头,委屈是有的。
今儿个,头一回有娘家人明目张胆地给她撑腰。
还是个这么有能耐的外甥。
硬是让周围人都说不出话来,不敢吱声。
这滋味儿……
真是说不上来的痛快。
“虎子。”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大姨真得谢谢你啊……”
“大姨,谢啥?”
陈拙笑了笑:
“你是我大姨,当年你接济我家的事儿,我奶都跟我说了。”
“这份情,我记着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袋,往肩上一扛:
“走吧,大姨。”
“咱们回家。”
徐淑兰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跟在陈拙身后,往屯子里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徐淑兰看着陈拙宽阔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
徐淑兰家的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围着一圈儿矮矮的篱笆墙。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咯咯咯”地叫着,在地上刨食儿。
墙根底下码着柴火垛,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进屋坐。”
徐淑兰把锄头靠在墙根底下,招呼陈拙:
“我去烧点儿水。”
“大姨,不用忙活。”
陈拙把麻袋放在院子里的石磨上:
“我坐会儿就走。”
“那哪儿成?”
徐淑兰瞪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来一趟,咋也得吃顿饭再走。”
她说着,已经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功夫,灶房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柴火声。
陈拙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打量着周围。
院子收拾得挺利索,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开得正艳,红的、黄的,瞧着挺喜人。
“虎子,喝水。”
徐淑兰从灶房里端出个搪瓷茶缸,递给陈拙:
“刚烧开的,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