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相信大家打到了东西。”
“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管是赤金柳珊瑚,还是龙涎香,那都是宝贝中的宝贝。”
“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
“你们这一趟出海,不光打着了,还一打就打着俩……”
他摇了摇头:
“这也太……太邪乎了。”
“邪乎啥?”
陈拙笑了笑:
“徐书记,眼见为实。”
“您要是不信,跟我上船看看呗。”
他往栈桥那边一指:
“东西都在船上呢。”
徐书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栈桥那边走。
徐书记走在前头,程柏川和周指导员紧随其后。
后头还跟着一大帮边防站的战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宝贝。
老牛槽停在栈桥边上,随着江水轻轻晃荡。
陈拙第一个跳上船,招呼众人上来。
“小心点,船上滑。”
徐书记踩着跳板上了船,站稳之后,四下打量了一眼。
甲板上堆着不少东西。
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竹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块儿。
筐里头装着各种各样的海货。
有腌制好的鱼肉,灰白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有晒干的海带,卷成卷儿,用麻绳扎着。
还有十几桶黄澄澄的鱼油,装在铁皮桶里,密封得严严实实。
“这些是……”
徐书记凑近了看了看。
“姥鲨的肝油。”
陈拙指了指那些铁皮桶:
“一共熬了千把斤。”
“角鲨烯就在里头。”
徐书记的眼睛亮了。
他俯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铁皮桶。
桶壁凉凉的,沁着一股子腥味儿。
“好东西啊……”
他喃喃道:
“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又看了看那些竹筐里的鱼肉、海带。
都是货真价实的好货。
“陈拙同志。”
他直起身,看向陈拙:
“你说的那个赤金柳珊瑚,在哪儿呢?”
陈拙笑了笑,往后甲板那边一指。
“徐书记,跟我来。”
他领着徐书记、程柏川、周指导员三个人,往后甲板走去。
后甲板上堆着一堆柴火。
那柴火是枯树枝,灰扑扑的,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块儿。
看着跟普通的劈柴没啥两样。
“这……”
徐书记愣了一下:
“在哪儿呢?”
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拙笑了笑,蹲下身,从柴火堆里捡起一根树枝。
那树枝灰扑扑的,表面糊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看着脏兮兮的。
跟普通的枯树枝没啥两样。
“就是它。”
陈拙把树枝递到徐书记跟前:
“您瞅瞅。”
“这?”
徐书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一脸狐疑:
“这不就是根树枝子吗?”
“树枝?”
陈拙笑了笑:
“徐书记,您仔细瞅瞅。”
徐书记又看了看,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那树枝的断口处,隐隐约约透着一抹殷红色。
那红色不是一般的红,是那种深沉的、带着光泽的红。
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
徐书记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
“赤金柳珊瑚。”
陈拙接过话:
“刚从海里头捞上来的时候,表面有一层珊瑚虫的黏液。”
“所以看着灰扑扑的,跟枯树枝没两样。”
“但只要把这层黏液刮掉,再打磨打磨……”
“就是如假包换的赤金柳。”
徐书记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手里攥着那根“枯树枝”,指节都有些发白。
“好……好东西啊……”
他喃喃道。
程柏川也凑过来,接过那树枝看了看。
“还真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这颜色,这光泽……”
“错不了。”
“是赤金柳。”
周指导员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
他虽然是边防站的指导员,但也知道赤金柳珊瑚是个啥玩意儿。
那可是能换外汇的宝贝啊!
“陈同志。”
他忽然开口:
“你说的那个龙涎香……在哪儿呢?”
陈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领着三个人,往船舱那边走去。
船舱里闷热得很,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儿。
角落里停着台老旧的柴油机,是老牛槽的动力来源。
陈拙走到柴油机旁边,蹲下身。
柴油机的排气管底下,垫着几块麻布。
麻布脏兮兮的,沾满了油污。
陈拙伸手把麻布掀开。
底下露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有脸盆那么大,包得严严实实的。
陈拙把油纸包拎起来,放到旁边的木板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打开。
一股奇特的香味儿,顿时弥漫开来。
那香味儿很难形容。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也不是普通的香料味儿。
而是一种幽幽的、淡淡的、却又极其持久的香气。
闻一下,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这是……”
徐书记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越瞪越大。
油纸包里头,躺着几块灰褐色的东西。
那东西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看着像是风干的牛粪。
但那股香味儿,却是实实在在的。
“龙涎香。”
陈拙说道:
“一共四斤七两。”
船舱里安静得可怕。
徐书记、程柏川、周指导员三个人,都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块灰褐色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过了好半晌,徐书记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陈拙同志……”
“你……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陈拙没吭声。
徐书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龙涎香,国际市场上,一克能卖好几美元。”
“四斤七两,那就是两千三百多克……”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换成美元,那就是上万块!”
“换成华国币……”
他咽了口口水:
“少说也得好几万!”
“还有那株赤金柳珊瑚……”
“品相好的赤金柳,一克能卖到黄金价!”
“你们那株五六十公分高的,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克……”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计算:
“再加上那些姥鲨肝油、鱼翅、海货……”
“这一趟出海,你们……你们立大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几分震撼,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立大功?”
郑大炮不知啥时候也挤进了船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他嘿嘿一笑,凑到徐书记跟前:
“徐书记,您说我们立大功了……”
“那这大功,能分点啥不?”
“你这个郑大炮!”
徐书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就是块滚刀肉!”
“见着好处,跑得比谁都快。”
郑大炮挠了挠头,假装嘿嘿傻笑:
“这不是……这不是也想给家里人弄点好处嘛……”
他眼珠子一转,又说:
“徐书记,我听说那赤金柳珊瑚,能做手钏、项链啥的。”
“我们在船上还说呢,要是能弄点边角料,给家里女人做个手钏……”
“嘿嘿,您看成不?”
徐书记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跟上头汇报。”
“但你们放心,这趟你们功劳大,上头肯定不会让你们寒心。”
他拍了拍旁边陈拙的肩膀:
“先歇着吧。”
“这些东西,我得想想咋跟上头汇报。”
“太突然了,我这脑瓜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郑大炮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有了底。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装作不经意地说:
“徐书记,我可听说了……”
“这赤金柳珊瑚,个头儿越大越值钱。”
“我们这株,五六十公分呢,那得老值钱了吧?”
“上头领导肯定高兴坏了……”
“高兴坏了,也就不在乎那点边角料了……”
“您说是不?”
“滚滚滚!”
徐书记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你小子就是个人精!”
“啥便宜都想占!”
他嘴上骂着,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这帮人,确实辛苦了。
能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那是真有本事。
给他们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行了,都上岸吧。”
他挥了挥手:
“先吃顿热乎饭,歇一歇。”
“这些东西,我让人看着。”
“等上头的指示下来,再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