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振江听完,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儿。”
“药材收购,名正言顺。”
“比以前那种偷偷摸摸卖给药贩子强多了。”
“可不是嘛。”
孙彪也插了一嘴:
“要是能成,往后咱们跑山的日子也好过点。”
“我滴个乖乖……”
那胖老头听着师徒几个对话,啧啧两声:
“虎子,你小子行啊。”
“这都能整来?”
“可不是嘛。”
老钱也跟着感叹:
“这后生,脑瓜子灵光。”
“往后指定有出息。”
赵振江在一旁听着,脸上带着笑,没吭声。
但那眼神里头,透着股子嘚瑟劲儿。
这是他徒弟。
他一手带出来的。
……
几个老把头唠了一阵子。
话题从药材合作,扯到了今年的收成,又扯到了山里头的野物。
“今年开春早,山里头的牲口也活泛了。”
老钱说道:
“前几天我在北坡那边瞅见一群野猪,得有十来头。”
“还有几只狍子,傻了吧唧的,见了人都不跑。”
“那是去舔盐去了。”
孙彪接话:
“开春了,牲口们身子虚,得补盐。”
“长白山这一片儿,有盐碱地的地方,这会儿全是牲口。”
“可不是嘛。”
老钱点了点头:
“我还瞅见几只鹿呢。”
“公鹿,角都掉了,光秃秃的。”
“这会儿正是换茸的时候。”
陈拙听着,心里头琢磨开了。
开春舔盐,这是山里牲口的习性。
冬天窝在林子里头,光吃草根树皮,身子里头缺盐。
等开了春,就得找有盐碱的地方补一补。
这种地方,老猎人叫它“盐场”。
守着盐场蹲点儿,最容易逮着猎物。
聚龙泉附近,就有好几处盐场。
他之前跟师父来过,知道大概的位置。
要是能碰上几只鹿……
陈拙心里头一动,不过也不着急,盐场就在那里,跑不了。
他转头看了看水潭。
这水潭不大,但水挺深的。
中间那块最深,得有一人多高。
“师父。”
他开了口:
“这水潭底下,有啥东西没有?”
赵振江愣了一下。
“水底下?”
他想了想:
“没咋注意过。”
“这汤咱们年年泡,可没几个人往水底下瞅。”
“太烫了,憋不住气儿。”
陈拙点了点头。
他心里头有了主意。
……
又泡了一会儿。
陈拙从水潭里出来,在石头上坐下,擦了擦身上的水。
“虎子,你干啥去?”
孙彪问道。
“我想往水底下瞅瞅。”
陈拙说:
“看看有没有啥好东西。”
“水底下?”
老钱愣住了:
“你小子能憋气?”
“能憋一会儿。”
陈拙笑了笑:
“我试试。”
几个老把头面面相觑。
这水潭虽然不大,但中间那块挺深的。
加上水温高,一般人憋不了多久。
下去瞅一眼还成,想仔细找东西,那可不容易。
“虎子,当心点儿。”
赵振江叮嘱了一句:
“别逞能。”
“憋不住了就上来。”
“知道了,师父。”
陈拙应了一声,走到水潭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热水没过头顶,耳边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水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陈拙睁开眼睛。
水里头有些浑,但借着从水面透下来的光,勉强能看清东西。
他往下潜。
水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但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
这是他那【巡澜猎手】的本事。
在水里头,他的眼睛比一般人好使。
憋气的时间,也比一般人长。
水潭底下是一片乱石。
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缝隙里长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陈拙往四周看了看。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有一片墨绿色的东西。
那东西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堆……
卵?
陈拙游过去,凑近了看。
那是一团团半透明的“球”,墨绿色的,有的像鸡蛋那么大,有的像拳头那么大。
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在水流里轻轻晃动。
陈拙伸手摸了摸。
软滑软滑的,像是果冻。
稍微一用力,那“球”就被挤破了,流出一股胶状的液体。
这是……
他心里头一动。
这玩意儿他见过图,是葛仙米。
学名叫拟球状念珠藻,是一种蓝藻。
但这葛仙米的个头,也太大了吧?
寻常的葛仙米,顶多黄豆粒儿那么大。
眼前这些,一个个跟鸡蛋似的,有的甚至比拳头还大。
这明显是变异了。
陈拙没有耽搁。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绿蛋”往怀里揣。
那玩意儿太软了,一不小心就挤破。
他只捞了十来个完整的,剩下的实在没法儿带。
【发现稀有变异植株:巨大化变异拟球状念珠藻】
【特性:群体极度扩增、超强固氮、高蛋白凝胶。单体直径可达10厘米以上,且内部胶质结构紧密,耐挤压,口感近似海参。】
【描述:生长于富含磷钾矿物质的静水洼地中。是一个天然的高效生物氮肥工厂,将其以共生方式引入水田,可大幅减少化肥依赖,并显著提升水稻蛋白质含量。】
【育种人前置任务进度:6/10】
捞完了葛仙米,他又四处看了看。
这一看,又看见了东西。
在深水区的一块石头上,长着一层黑褐色的……毛?
那“毛”纠缠在一起,像是死人的头发,又像是吸饱了水的破棉絮。
它们死死地扣在石头上,任凭水流冲刷,愣是纹丝不动。
陈拙游过去,伸手扯了一把。
那玩意儿韧性极强,扯都扯不下来。
他只好掏出别在腰间的猎刀,连石头皮一块儿刮了下来。
刮下来一大块,沉甸甸的,吸饱了水。
陈拙把那东西往褡裢里一塞,憋不住气儿了,赶紧往上游。
“哗——”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虎子!”
赵振江在岸边喊了一嗓子:
“咋样?”
“有……有东西……”
陈拙一边喘气,一边往岸边游。
……
几个老把头都围了过来。
陈拙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脑门上。
他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石头上。
“我滴个乖乖……”
老钱第一个看清了那些“绿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是……这是葛仙米?”
“咋这么大?”
孙彪也凑过来,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墨绿色的“球”。
“是葛仙米没错。”
他伸手摸了摸,那软滑的手感,骗不了人:
“可这个头……”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葛仙米。”
“这玩意儿能吃?”
那胖老头问道。
“能吃。”
赵振江开了口。
他走到跟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些“绿蛋”:
“葛仙米是好东西。”
“早年间闹饥荒的时候,山里头的人就靠这玩意儿活命。”
“老辈人管它叫‘天赐粮’。”
“晒干了能存好几年,泡发了炒着吃、煮着吃都成。”
“天赐粮?”
老钱眼睛一亮:
“这名儿好。”
“那这些……”
他看着那十来个“绿蛋”,咽了口唾沫:
“这些得有多少斤?”
陈拙掂了掂:
“七八斤吧。”
“七八斤?”
老钱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晒干了,得出多少干货?”
“而且这个头,明摆着是变异了。”
“说不定营养比普通的葛仙米还高。”
几个老把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透着股子惊喜劲儿。
葛仙米这东西,他们都知道。
早年间确实靠这玩意儿救过命。
但普通的葛仙米,个头小,不好捞,产量也低。
眼前这些变异的“大号葛仙米”,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顶普通的几十个。
这水潭底下要是有一大片……
“虎子。”
孙彪开口了:
“水底下还有多少?”
“不少。”
陈拙说道:
“我就捞了一小片儿。”
“剩下的还多着呢。”
“好!”
老钱一拍大腿:
“这可是宝贝疙瘩啊!”
“往后咱们自个儿吃不说,要是能卖出去……”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年头,粮食金贵。
葛仙米这种高蛋白的“代粮”,要是能量产,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先别急。”
赵振江摆了摆手:
“这玩意儿能长这么大,肯定有原因。”
“八成是这水里头的成分特殊。”
“能不能移到别的地方养,还得试试。”
“师父说得对。”
陈拙点了点头:
“这事儿不能急。”
“得先弄明白它咋长这么大的,再想往后的事儿。”
几个老把头听了,虽然有些心急,但也觉得有道理。
“那另一样呢?”
孙彪指着陈拙褡裢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啥?”
陈拙把那东西掏出来,摆在石头上。
那是一大块黑褐色的……苔藓?
湿漉漉的,沉甸甸的,看着像是一床吸饱了水的破棉絮。
“这玩意儿……”
老钱凑过来,伸手摸了摸:
“咋像死人头发似的?”
“是苔藓。”
陈拙说道:
“长在深水区的石头上。”
“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刮下来一块。”
“苔藓?”
那胖老头挠了挠头:
“这有啥用?”
赵振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块苔藓。
他用手捏了捏,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股子硫磺味儿。”
他说道:
“这玩意儿……”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听老辈人说过。”
他开口了:
“长白山的深水热泉里头,有一种苔藓。”
“吸水性特别强,能吸自身几十倍的水。”
“而且因为泡在硫磺水里头,本身就带着杀菌的性子。”
“早年间打仗的时候,抗联的同志缺药少布,就用这玩意儿当敷料。”
“按在伤口上,止血快,还不容易发炎。”
“管它叫‘黑棉花’。”
“黑棉花?”
孙彪眼睛一亮:
“我听我爹提过这玩意儿!”
“说是比啥都好使,就是不好弄。”
“长在深水区,一般人下不去。”
他转头看向陈拙,眼神里透着股子敬佩:
“虎子,你小子行啊。”
“这玩意儿都能捞着?”
老钱也跟着感叹:
“这水潭咱们年年泡,可从来没人往水底下瞅过。”
“没想到底下还藏着这么些宝贝。”
“还是虎子眼尖,脑瓜子灵光。”
那胖老头凑过来,捏了捏那块“黑棉花”:
“这玩意儿真能止血?”
“能。”
赵振江点了点头:
“而且效果比普通棉花好。”
“就是量太少,不好弄。”
他看向陈拙:
“虎子,水底下还有多少?”
“有一片。”
陈拙说道:
“但都长在石头上,不好刮。”
“我就弄了这么一块。”
赵振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
这聚龙泉底下的东西,往后得好好开发开发。
葛仙米是吃的,能顶粮食。
黑棉花是药材,能救命。
都是好东西。
可这两样东西都在水底下,一般人可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