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鹤正坐在外屋地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根火钳,时不时往灶坑里拨拉两下。
“虎子啊。”
林松鹤放下火钳,叹了口气:
“这次从镇上回来,我瞅着……粮食越发收紧了。”
“医院里头,连营养品小米都不好批出来。”
“你老姑生产完,本来想让医院给弄点小米粥,结果人家说没有。”
“你娘和奶也不好意思给公家添麻烦,就用咱家的土鸡蛋,给你老姑补身子。”
陈拙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粮食收紧了。
这话他不是头一回听了。
从开春到现在,粮食的问题一直在。
供销社的粮食限量供应,有钱都买不着。
黑市上的价钱,更是一天一个样儿。
看来,那个荒年……
真的要来了。
“爷爷,您放心。”
陈拙压下心里的忧虑,冲林松鹤笑了笑:
“咱家粮食够,老姑那边不会亏着。”
林松鹤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但那眉头,还是紧锁着。
……
鸡汤炖好了。
林曼殊把汤盛进一个大号的搪瓷盆里,又用棉布包好,塞进一个柳条筐里。
铝制饭盒里装着红糖炖鸡蛋,也放进了筐里。
陈拙想了想,又从背囊里掏出一小块石蜜,用油纸包好,揣进了怀里。
这玩意儿给老姑补身子,正合适。
“走吧。”
陈拙拎起柳条筐,推出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林曼殊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
“驾——”
陈拙一蹬脚蹬子,自行车“吱呀”一声,往屯子外头驶去。
……
刚出屯子口。
就有人瞅看见了他们。
“哎,那不是虎子吗?”
“带着他媳妇儿呢。”
“这是上哪儿去?”
几个老娘们儿正蹲在路边晒太阳,嗑着瓜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
孙翠娥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自行车:
“这是去镇上医院看陈虹呢。”
“虎子老姑不是在医院坐小月子嘛。”
“他们家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
“送吃的送喝的,可殷勤了。”
“哟,陈虹福气好啊。”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咂摸着嘴:
“坐月子还能在医院坐。”
“那可得花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
孙翠娥掰着手指头算:
“住院费,一天得五毛到一块。”
“伙食费,营养费,加一块儿,一天也得三四毛。”
“坐月子少说也得住半个月吧?”
“这加起来,得二三十块钱呢。”
“二三十块?”
那中年妇女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啊,这可是一个人半年的工资了。”
“谁说不是呢。”
孙翠娥压低声音:
“不过人家陈虹,那可不是一般人。”
“两口子都是正式工,都有工资。”
“关键是……”
她往陈拙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人家侄子能耐啊。”
“你没看见?”
“老陈家见天儿地往镇上医院送东西。”
“鸡汤、鸡蛋、红糖……”
“那可都是好东西,供销社都不一定买得着。”
“可不是嘛。”
旁边又有人接了话:
“虎子那孩子,真是个能人。”
“打猎、捕鱼、跑山……样样都行。”
“人家那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有这么个侄子,陈虹可不就享福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有人羡慕陈虹的好福气。
有人感慨陈拙的能耐。
还有人偷偷嘀咕,说自家儿子要是有虎子一半的本事,自个儿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
白河镇医院。
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红砖墙,木窗户,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陈拙把自行车停在医院门口的车棚里,用链锁锁好。
“走吧。”
他拎起柳条筐,扶着林曼殊下了后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医院大门。
医院里头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白大褂的大夫,有戴白帽子的护士,还有些拎着暖壶、端着搪瓷盆的病号家属。
“同志,请问妇产科病房在哪儿?”
陈拙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那护士二十来岁,梳着两根麻花辫,胸前别着个白底红字的胸牌。
她上下打量了陈拙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曼殊,目光在那个柳条筐上停了一瞬。
“二楼,左转,第三个病房。”
“谢谢。”
陈拙点了点头,领着林曼殊往楼上走。
……
二楼走廊。
比楼下安静了不少。
地上铺着一层水泥,走起来“咚咚”响。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宣传画,上头写着“讲究卫生,人人有责”之类的标语。
“就是这儿。”
陈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妇产科三号病房”。
他敲了敲门框,探头往里看。
病房不大,摆着三张铁架子床。
靠门那张床上,躺着个大肚子的孕妇,肚子高高隆起,像扣了半个西瓜。
中间那张床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闭着眼睛打盹儿,嘴边搁着个搪瓷痰盂。
最里边那张床。
陈拙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老姑陈虹。
陈虹靠在被垛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儿还不错。
她身边围着一圈人。
有陈拙的娘徐淑芬,有奶奶何翠凤老太太,还有姑父张继业,以及张家老俩口。
“老姑。”
陈拙喊了一声,拎着柳条筐走了进去。
陈虹一抬头,看见是陈拙,眼睛顿时亮了。
“虎子?你咋来了?”
“来看看您。”
陈拙走到床边,把柳条筐放下:
“这是曼殊炖的鸡汤,还有红糖鸡蛋。”
“趁热乎,您先吃点。”
“这孩子……”
陈虹眼眶有些发红,嘴上却嗔道:
“大老远跑这一趟,累不累?”
“不累。”
陈拙笑了笑:
“骑车过来的,不费事儿。”
林曼殊也走上前,冲陈虹甜甜地喊了一声:
“老姑。”
“哎,曼殊也来了?”
陈虹看着林曼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快坐,快坐。”
“别站着。”
……
靠门那张床上。
那个大肚子孕妇正半躺着,手里捏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里头瞅。
她身边坐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正低头给她削苹果。
“瞅啥呢?”
男人头也不抬。
“瞅热闹呗。”
孕妇撇了撇嘴,压低声音:
“你没瞅见?那陈虹又来亲戚了。”
“来就来呗。”
男人削好苹果,递过去:
“吃。”
“我不吃。”
孕妇把苹果推开,眼睛还是盯着里头那边:
“你瞧瞧人家,三天两头的,来一拨又一拨。”
“送吃的送喝的,跟流水席似的。”
“再瞧瞧咱们……”
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空荡荡的搪瓷缸子,语气酸溜溜的:
“连碗红糖水都没人送。”
男人叹了口气:
“你又来了。”
“咋了?我说得不对?”
孕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看那陈虹,年纪一大把了,生个娃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似的。”
“又是住院,又是亲戚伺候。”
“那排场,啧啧……”
她努了努嘴,冲陈拙那边:
“喏,你瞅瞅,这又来了个眼生的。”
“还带着个俊俏媳妇儿。”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陈拙正把柳条筐里的东西往外拿,林曼殊在旁边帮忙。
那鸡汤用棉布包着,热气还在冒。
“这又是送啥来了?”
孕妇眯起眼睛,使劲儿往那边瞅。
可惜人影憧憧的,挡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清。
“你管人家干啥?”
男人有些不耐烦:
“人家的事儿,跟咱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
孕妇“哼”了一声:
“我就是好奇呗。”
“这陈虹两口子都是城里的职工,听说还是双职工呢。”
“这些乡下来的亲戚,一个个上赶着来看。”
“我看啊,八成是来打托的。”
“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
孕妇压低声音,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如今这粮食收紧了,有个铁饭碗多吃香?”
“凭城里户口拿粮票,总比在乡下土里刨食强。”
“这些亲戚来看陈虹,指不定就是想让陈虹两口子帮忙,给找个好工作呢。”
男人听了,没吭声。
他觉得媳妇这话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他也不想跟她争。
这女人,脾气大,嘴也损。
要是惹毛了她,指不定又得闹腾。
还是算了吧。
……
里边那头。
陈拙刚把柳条筐放下,张家老俩口就凑了过来。
“虎子来了?”
张老太太堆着笑脸,那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快坐,快坐。”
“来,坐这儿。”
说着,她一把拉过旁边的一个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殷勤地递到陈拙跟前。
陈拙愣了一下。
这张老太太,平时可是出了名的抠门。
家里来了客人,连口水都舍不得倒。
今儿个这是咋了?
“虎子啊,你坐。”
张老爷子也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不用。”
陈拙赶紧拦住:
“张大爷,您别忙活了。”
“我不渴。”
“咋能不渴呢?”
张老太太从床头柜下面翻出一个搪瓷缸子,又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些热水。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头是几块红糖。
她捻起两块,放进搪瓷缸子里,用筷子搅了搅,递给陈拙。
“喝点红糖水,暖和暖和。”
陈拙看着那碗红糖水,心里头有些纳闷。
张老太太这是咋了?
平时抠门得很,如今居然舍得用红糖招待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没推辞,接过搪瓷缸子,抿了一口。
“甜。”
“甜就好,甜就好。”
张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旁边,林曼殊也被塞了一杯红糖水。
她喝惯了这些东西,这会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
……
姑父张继业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看见陈拙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心虚。
上回的虎子帮忙垫钱的事儿,心里头还过意不去呢。
“虎子……”
张继业挪到陈拙跟前,搓了搓手:
“来,坐这儿。”
他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让了出来。
陈拙没推辞,在椅子上坐下了。
张继业这才松了口气,在旁边找了个小板凳,挨着陈拙坐下。
他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那张脸上,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
靠门那边。
孕妇瞅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见没?”
她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你看见没?”
“看见啥了?”
男人正削苹果呢,被她扯得差点呛着。
“那边那边。”
孕妇往里头努了努嘴:
“你瞅瞅人家婆家人,对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啥态度?”
“又是端凳子,又是倒红糖水的。”
“那殷勤劲儿,跟伺候祖宗似的。”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确实。
张家老俩口围着陈拙,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那态度,跟对待自家长辈似的。
“这……”
男人也有些纳闷:
“不是说那小伙子是乡下来的亲戚吗?”
“咋人家婆家人对他这么客气?”
“我咋知道?”
孕妇撇了撇嘴,语气酸酸的:
“指不定是啥大人物呢。”
“大人物?”
男人看了看陈拙。
那小伙子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脚上蹬着双黑布棉鞋,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后生。
哪儿像啥大人物?
“我看不像。”
男人摇了摇头:
“就是个普通亲戚吧。”
“可能是……可能是人家婆家人客气。”
“客气?”
孕妇“哼”了一声:
“那张老太太我可听说过。”
“抠门得很,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要是客气,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男人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也是。
这几天在病房里,他也没少见那张老太太。
确实不像个大方的主儿。
今儿个对那小伙子这么殷勤,还真是稀奇。
……
里边。
林曼殊把搪瓷盆从柳条筐里拿出来,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儿,顿时弥漫开来。
“老姑,趁热喝点。”
她用勺子舀了一碗鸡汤,递给陈虹:
“这鸡是咱家自个儿养的,肥着呢。”
“我炖了一上午,都炖烂了。”
陈虹接过碗,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汤,眼眶又有些发酸。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曼殊:
“曼殊啊,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林曼殊抿嘴笑了:
“老姑您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虹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
鸡汤鲜香扑鼻,从喉咙里落下,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
她连连点头:
“真好喝。”
“好喝您就多喝点。”
林曼殊又把那个铝制饭盒打开:
“这是红糖炖鸡蛋。”
“等会儿喝完鸡汤,您再吃这个。”
“补气血,对身子好。”
饭盒一打开,那股子红糖和鸡蛋的甜香味儿,立马就飘了出来。
……
靠门那边。
孕妇的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那股味儿了。
是鸡汤。
还有红糖鸡蛋。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边。
“你闻到没?”
她又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鸡汤,还有红糖鸡蛋。”
“闻到了。”
男人也咽了咽口水。
他们来医院这几天,吃的都是棒子面粥就咸菜疙瘩,连点油腥都见不着。
这会儿闻到鸡汤的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人家那娘家人,可真舍得。”
孕妇酸溜溜地说:
“鸡汤、红糖鸡蛋……”
“这得花多少钱?”
她说着,狠狠地在男人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哟——”
男人吃痛,低声叫道:
“你掐我干啥?”
“瞧瞧人家。”
孕妇瞪了他一眼:
“再瞧瞧你。”
“我咋了?”
男人委屈道:
“人家那是娘家人送的。”
“又不是婆家人。”
“我妈不也天天给你送饭吗?”
“啥饭?”
孕妇冷笑一声:
“棒子面粥就咸菜疙瘩?”
“那也叫饭?”
“那咋不叫饭了?”
男人急了:
“咱家就那条件。”
“我妈能给你做饭送过来,已经不错了。”
“你还想咋地?”
孕妇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也知道自个儿有些无理取闹。
婆婆确实每天都来送饭,虽然简单了点,但也是一片心意。
可她就是心里头不舒坦。
凭啥人家陈虹有那么多好吃的,自个儿就得啃棒子面?
“行了行了,别气了。”
男人见她脸色不好看,赶紧哄道:
“你看陈虹那岁数,生个娃多遭罪?”
“你年轻,身子骨好。”
“等生完了,恢复得快,指不定比没生之前还年轻呢。”
“真的?”
孕妇将信将疑。
“那还能有假?”
男人拍着胸脯:
“我娘说了,年轻人生孩子,坐完月子,气血一补,那脸蛋儿红扑扑的,比大姑娘还水灵。”
“你瞅瞅陈虹那岁数,三十好几了才生娃,身子肯定亏得厉害。”
“等出了院,指不定得养上大半年。”
“你呢?最多养一个月,立马活蹦乱跳的。”
孕妇被他这番话哄得心情好了些。
她瞥了一眼里边。
陈虹正在喝鸡汤,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可再仔细一看……
这几天吃红糖鸡蛋,那脸色好像比刚来的时候红润了不少?
她心里头不知怎的,有些怀疑这话。
……
里边。
陈虹喝完鸡汤,又吃了两个红糖炖鸡蛋。
肚子暖烘烘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虎子啊。”
她放下碗,看着陈拙:
“这些天,可辛苦你们了。”
“老姑,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陈拙摆摆手:
“您好好养着,啥都别操心。”
“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递给陈虹:
“这是我从山里带回来的。”
“您拿着,补身子用。”
陈虹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
里头是一块金灿灿的东西,拳头大小,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这是……”
她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都凑过来看。
“我的天,这是金子?”
张老太太眼睛都直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是金子。”
陈拙摇了摇头:
“这是石蜜。”
“石蜜?”
张老爷子一脸懵:
“啥叫石蜜?”
“就是……”
陈拙想了想,解释道:
“就是蜂蜜放久了,结晶矿化成的东西。”
“老辈人也叫崖蜜、岩蜜。”
“得是那种几百年没人碰过的老蜂巢,才能结出石蜜来。”
“几百年?”
张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几百年才能出?”
“那得多稀罕?”
“确实稀罕。”
陈拙点了点头:
“一般人一辈子都见不着。”
“这回是运气好,在山里碰着了。”
张老爷子凑近了看那块石蜜,翻来覆去地端详。
“这玩意儿……有啥用?”
他有些狐疑:
“蜂蜜就蜂蜜呗,椴树蜜、百花蜜,我都听说过。”
“咋还有石头做的蜜?”
“张大爷,这石蜜可不是普通蜂蜜。”
陈拙说道:
“这玩意儿能防腐生肌,烧伤烫伤抹上去,愈合得快,还不留疤。”
“能治胃病,空腹喝石蜜水,养胃。”
“还能润肺止咳、补元气……”
“对产后虚弱的女人,最是滋补。”
“真的假的?”
张老太太将信将疑:
“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多好处?”
“我老家也有人在乡下,咋没听说过?”
陈拙还没来得及回答。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写字板。
是查房的大夫。
“都让让,查房了。”
大夫走到靠门那张床边,给那个孕妇做了检查。
然后又走到中间那张床,看了看那个打盹儿的老头儿。
最后,来到陈虹床边。
“陈虹同志,感觉怎么样?”
大夫一边问,一边翻看写字板上的记录。
“挺好的,大夫。”
陈虹笑了笑:
“比前几天强多了。”
“嗯,气色是好了些。”
大夫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正要离开,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陈拙手里那块金灿灿的东西上。
“这是……石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