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嘿,那是。”
赵梁得意地笑了:
“这是我自个儿酿的高粱酒,劲儿大。”
爬犁一路往北。
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白桦林。
约摸走了一个多时辰,前头的景象渐渐变了。
高大的红松林出现在眼前。
那些红松树干粗壮,笔直地往上长,树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针叶是墨绿色的,厚厚的积雪压在上头,把树枝都压弯了。
“到了。”
赵梁勒住缰绳。
爬犁停在红松林边上。
几个林场的后生跳下车,麻利地把柳条筐搬下来。
掀开棉被,八十多只鸭子“嘎嘎”叫着,争先恐后地往外蹦。
“放它们进去。”
陈拙从怀里掏出那个竹哨子,吹了两声。
“嘘——嘘嘘——”
哨音清脆,在林子里回荡。
领头的那只大绿头鸭率先扑腾着翅膀,往林子里钻。
其他鸭子跟在后头,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现在就看它们的了。”
陈拙把哨子收起来,蹲下身,拨开地上的积雪和落叶。
果然,落叶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松毛虫。
那虫子有小指头那么长,浑身是毛,颜色灰褐,蜷缩成一团,正在冬眠。
“我滴个乖乖……”
赵梁凑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
“可不是嘛。”
陈拙拨了拨那堆虫子:
“一窝就有几十条。”
“整片林子加起来,怕是有几百万条。”
“就靠这些鸭子,能吃得完?”
“吃不完。”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但能吃多少是多少。”
“总比啥都不干强。”
“再说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
“鸭子吃不完,正好。”
“吃不完它们就得使劲儿吞石头子儿。”
“等嗉囊撑大了,才是真本事。”
赵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陈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信陈拙。
这小子做啥事儿都有章法。
红松林里,八十多只鸭子撒欢似的往落叶堆里钻。
陈拙和赵梁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群绿脑袋的畜生拱开积雪,把扁嘴往土里一铲一铲地刨。
“沙沙——”
落叶翻飞,枯草四散。
那些蜷缩在落叶底下冬眠的松毛虫,就被一窝一窝地被翻了出来。
鸭子们眼睛都绿了。
它们脖子一伸一缩,嘴巴“咔哒咔哒”地啄着,吞得那叫一个欢实。
“我滴个乖乖……”
赵梁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真吃啊?”
“那松毛虫浑身是毛,硬邦邦的,跟小刺猬似的。”
“它们不扎嘴?”
“扎也吃。”
陈拙笑了笑:
“鸭子嘴里头有层厚皮,不怕扎。”
“再说了,这虫子冬眠的时候蜷成一团,那毛都贴着身子,不像夏天炸开那么厉害。”
赵梁“哦”了一声,又往那群鸭子瞅了瞅。
只见那些畜生吃得摇头晃脑的,脖子一梗一梗地往下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不一会儿功夫,脚底下那片落叶堆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虎子,你瞅那只。”
赵梁突然伸手一指。
陈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只绿头鸭站在雪地里,两只脚掌不停地交替抬起来,一会儿抬左脚,一会儿抬右脚,跟跳舞似的。
“冻着了。”
陈拙皱了皱眉。
他快步走过去,把那只鸭子抄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脚掌。
脚掌本是橘红色的,这会儿冻得发白,蹼上都起了层薄霜。
“这畜生光顾着吃,忘了挪窝了。”
陈拙把鸭子塞进怀里,让它暖和暖和。
那鸭子也不挣扎,把脑袋往陈拙的棉袄领子里一埋,舒坦得直眯眼。
“赵哥,去把那堆干草抱过来。”
陈拙招呼了一声。
赵梁应了一声,麻利地从爬犁上抱了一捆乌拉草过来。
陈拙把那草往雪地上一铺,又把几只冻得直抬脚的鸭子往草上赶。
那些鸭子踩在干草上,脚掌不沾冰雪了,这才消停下来。
“这玩意儿也金贵。”
赵梁啧啧嘴:
“还得给它铺褥子。”
“不金贵不行。”
陈拙把怀里那只暖过来的鸭子放下:
“这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话音刚落。
“咯——”
一声怪响从鸭群里传了出来。
陈拙心里一紧,赶紧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母鸭子站在那儿,脖子伸得老直老直的,嘴巴张着,眼珠子往上翻,发不出一点声音。
“坏了!”
陈拙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那鸭子抓起来。
他一手托着鸭子的身子,一手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捋。
那脖子梗得跟根棍似的,里头鼓着个硬疙瘩。
是松毛虫卡住了。
“赵哥,水壶!”
陈拙喊了一嗓子。
赵梁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羊皮水壶,拔开塞子递过去。
那水是早上灌的,贴身揣着,还有点温乎劲儿。
陈拙掰开鸭子的嘴巴,往里头灌了一小口水。
然后继续顺着脖子往下捋。
“咕噜——”
那硬疙瘩终于滑了下去。
鸭子缓过气来,“嘎嘎”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从陈拙手里挣脱出去,又一头扎进虫堆里吃开了。
“这畜生……”
赵梁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差点噎死,也不知道害怕。”
“它们就这德行。”
陈拙拍了拍手:
“吃急眼了,啥都不管。”
“那虫子冬眠的时候蜷成一团,硬邦邦的,跟个石头蛋子似的。”
“鸭子吃得太急,一口吞下去,卡在食道里化不开。”
“往后得盯紧点。”
就在这时。
陈拙眼前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微微一颤。
几行字迹浮现出来。
【成功救治噎食家禽,驯兽技能熟练度小幅度提升。】
【驯兽(精通 98/100)】
陈拙心里一动。
还差两点就满了。
……
鸭子们吃得正欢。
忽然,远处的树梢上传来一阵嘶哑的叫声。
“哇——哇——”
那声音又干又涩,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锯木头。
陈拙抬头一看。
只见不远处的红松树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群老鸹。
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二三十只。
它们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鸭群。
“这帮黑老鸹……”
赵梁骂了一声:
“又来蹭饭了。”
老鸹这玩意儿,在东北也叫老鸦子。
它们不自个儿干活,专等着别人吃剩下的。
鸭子啄松毛虫的时候,难免有些虫子被啄破了,碎成了渣子。
这些残羹冷炙,就是老鸹们的目标。
“别管它们。”
陈拙没太在意:
“让它们等着吧,反正也不敢下来抢。”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头却提了个醒。
老辈人有句话:“老鸦子一叫,必有大兽。”
这帮黑老鸹虽然胆小,但它们的叫声能传老远。
那些藏在林子深处的猛兽,听见这动静,说不定就会循着声儿过来。
陈拙往腰间摸了摸。
那把短刀还在。
旁边还杵着根一丈多长的木杆子,是早上出门前特意带的。
杆子顶端削尖了,能捅,也能拨拉。
防的就是那些不长眼的玩意儿。
“赵哥,你把枪上好膛。”
陈拙低声说道。
“咋了?”
赵梁一愣。
“以防万一。”
赵梁没再多问,麻利地从肩上卸下那杆老式猎枪,往枪膛里塞了两发铁砂子弹。
“咔哒”一声,保险打开了。
……
鸭群还在吃。
老鸹们还在叫。
陈拙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树冠之间,有个灰褐色的影子在无声无息地滑翔。
翅膀舒展开足有四五尺宽,眼珠子像两颗铜铃,死死盯着下方。
是苍鹰。
这玩意儿比老鸹狠多了。
老鸹只敢吃残羹冷炙,苍鹰可是要吃活的。
陈拙的手悄悄握紧了那根长杆子。
果然。
就在一只落单的绿头鸭埋头啄虫、吃得太投入的时候。
那苍鹰突然收起翅膀,像一颗炮弹似的从树顶俯冲而下。
“呼——”
破空声响起。
利爪直奔那只鸭子的后背而去。
“滚!”
陈拙大喝一声,手里的长杆子横扫出去。
“啪——”
杆子抽在苍鹰的翅膀上。
那畜生“嘎”地惨叫一声,身子一歪,擦着鸭子的脑袋掠了过去。
几根羽毛飘落下来。
苍鹰没抓着猎物,也没敢恋战,扇动翅膀,窜进了树林深处。
“好!”
赵梁在旁边看得直叫好:
“虎子,这一杆子抽得漂亮!”
“要不是你手快,那鸭子就没了。”
陈拙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苍鹰消失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畜生没走远,还在附近的树冠上盯着。
等着下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
眼前的淡蓝色面板再次浮现。
【成功驱赶天敌,保护驯养家禽。】
【驯兽技能熟练度提升。】
【驯兽(精通 100/100)→(大师 1/200)】
【恭喜,驯兽技能突破至大师级!】
【触发转职条件……】
【检测中……】
【1.驯兽(大师)——已达成】
【2.解锁职业:巡林客——已达成】
【3.解锁职业:巡澜猎手——已达成】
【满足全部前置条件。】
【转职成功→稀有职业·兽王爷】
【兽王爷:长白山里的“活阎王”。他们不靠鞭子,靠“气场”。常年与猛兽同吃同住,身上洗不掉的不是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顶级掠食者气息的复合体味。通过秘方饮食与药浴,能改变自身体味。在嗅觉灵敏的野兽眼中,兽王爷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头极度危险的猛兽。】
陈拙心头一震。
兽王爷?
这职业……听着就邪乎。
还没等他细想。
几乎是同一时刻。
远处树冠上那只苍鹰猛地扑棱起翅膀,惊叫一声,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那群老鸹也像是见了鬼似的,“哇哇”叫着,一窝蜂地散了。
眨眼功夫,树冠上空空如也。
“咋回事?”
赵梁愣住了。
他举着枪,左看右看,啥也没瞅见。
“那苍鹰咋跑了?”
“还有那帮老鸹,刚才还叫得欢呢,咋说没就没了?”
陈拙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可能是被你那一杆子打怕了。”
陈拙随口敷衍了一句。
“也是。”
赵梁乐了:
“我那枪还没开呢,白准备了。”
他把猎枪往肩上一挂,继续盯着那群吃虫子的鸭子。
……
鸭子们吃得差不多了。
那些落叶堆被翻得乱七八糟,松毛虫也被祸祸得差不多了。
陈拙观察着那群鸭子的动静。
只见它们吃饱之后,并没有消停下来。
反而变得焦躁起来,在刚才翻开的冻土里到处刨,到处啄。
“这是咋了?”
赵梁不解:
“虫子不是吃完了吗?还刨啥?”
“找石头子儿呢。”
陈拙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鸭子没牙,吃下去的东西全靠鸭胗里的砂砾来磨。”
“刚才吃的那些松毛虫,皮厚得很,光靠肠子消化不动。”
“它们得找些硬东西往肚子里吞,帮着磨碎。”
赵梁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理儿。”
“那它们找到没有?”
“这儿不行。”
陈拙摇了摇头:
“这冻土里头没啥好石头,都是些碎渣子。”
“得带它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不冻河。”
……
一行人赶着鸭群,顺着山道往北走。
翻过一道岗子,钻出一片密林。
前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是那条不冻河。
河面上腾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热气蒸腾,跟澡堂子似的。
两岸的树枝上挂满了雾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
“嘘——嘘嘘——”
陈拙掏出那个竹哨子,吹了两声。
领头的那只大绿头鸭率先扑腾着翅膀,往河边奔去。
其他鸭子跟在后头,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到了河边。
那大公鸭却停住了脚步。
它歪着脑袋,盯着河面上那层薄薄的浮冰,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咋了?不敢下?”
赵梁在旁边问。
“等着。”
陈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果然。
下一刻,那大公鸭猛地扑进水里。
它用厚实的胸脯撞开浮冰,在冰碴子四溅中游向河心。
“嘎——!”
一声极其嘹亮、短促的叫声响起。
这叫声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嘎嘎”声软绵绵的,这一声却又脆又亮,像是在发号施令。
其他鸭子听见这动静,再也不犹豫了。
一只接一只地跳进水里,朝着大公鸭游过去。
“我滴个乖乖……”
赵梁看傻了眼:
“这头鸭还真有两下子。”
“可不是嘛。”
陈拙点了点头:
“老金挑的鸭子,那是千里挑一。”
河心处。
鸭群围着那只大公鸭,围成了一个密集的圆圈。
几十双脚蹼在水里疯狂地划动,几十张扁嘴在河底翻找。
河水被搅得浑浊起来,泥沙翻涌。
“它们这是干啥呢?”
赵梁看不明白。
陈拙没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群鸭子,眼睛里闪着光。
他知道这群鸭子在干什么。
它们在淘金。
河底的泥沙被搅起来之后,轻的东西会飘起来,被水流冲走。
但那些重的东西——比如金砂——会重新沉降,裸露在河床上。
鸭子的扁嘴就像一把把小铲子,铲进河底的泥沙里。
嘴边的锯齿状滤片配合舌头,高频率地开合震颤。
河水被吸入又排出。
轻的淤泥、腐叶、普通沙粒被水流带走。
只有那些比重极大、边缘锋利的金砂会被鸭子敏锐的触觉锁定。
一旦锁定了重砂。
鸭子会猛地把头抬出水面,脖子用力向上一甩,伴随着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能看见它们脖子上的羽毛一阵蠕动。
那粒沉甸甸的金砂顺着食道滑下去,重重地落进嗉囊里。
陈拙看得仔细。
那些鸭子吃下重砂之后,会有一种满足的神情,扎进水里更加兴奋地继续翻找。
这是它们的本能。
吃松毛虫带来的胃部不适,需要用硬物来缓解。
而金砂,恰恰是最硬、最重的东西。
……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
那只大公鸭突然停了下来。
它昂起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叫声。
“嘎——嘎嘎——”
像是在发号施令。
其他鸭子听见这动静,也纷纷停了下来。
它们排成一字长蛇阵,跟在大公鸭后头,慢悠悠地游向岸边。
游动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比下水的时候吃力得多。
“咋游这么慢?”
赵梁不解。
“肚子沉了。”
陈拙笑了笑:
“装了一肚子的砂砾,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游不动喽。”
鸭群上了岸。
因为肚子里装满了松毛虫和沉重的砂砾,它们的重心极度下移。
不像平时那样昂首挺胸,而是肚皮几乎贴着雪地蹭着走。
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酒似的。
“哈哈哈——”
赵梁看得乐不可支:
“这帮畜生,吃撑了。”
“走路都打晃。”
陈拙没笑。
他走到那只大公鸭跟前,蹲下身子。
那公鸭也不怕他,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摆弄。
陈拙把耳朵贴近它的胸口。
在它走动或喝水蠕动的时候,能隐约听到肚子里传来的微弱的、清脆的碰撞声。
“咔擦——咔擦——”
像是石子与金属在碰撞。
陈拙的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他用手轻轻托着那只公鸭,另一只手顺着它的嗉囊往下捋。
那嗉囊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里头装满了东西。
陈拙的手法极其轻柔。
他不是硬挤,而是顺着嗉囊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往外按摩。
那公鸭配合得很,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噗——”
一小撮湿漉漉的砂砾从它嘴里吐了出来。
陈拙用手接住,仔细看了看。
那砂砾里头,夹杂着几粒极其细小的金黄色颗粒。
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是金砂。
虽然不多,但确实是金砂。
陈拙把那几粒金砂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小布袋里,贴身揣好。
然后继续给其他鸭子按摩嗉囊。
一只一只来。
每只鸭子吐出来的砂砾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金砂。
有的多,有的少。
最多的一只,吐出了十几粒。
最少的一只,只有两三粒。
但积少成多。
等把八十多只鸭子都处理完,那个小布袋已经沉甸甸的了。
陈拙掂了掂。
少说也有小半两。
虽然不算多,但这只是第一次。
等这批鸭子训熟了,以后产量只会越来越高。
“虎子,你弄啥呢?”
赵梁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只看见陈拙在给鸭子揉肚子,却不知道揉出来的是什么。
“没啥。”
陈拙把那小布袋往怀里一揣:
“帮它们消化消化。”
“吃太多了,撑得慌。”
赵梁也没多想,只当是陈拙在照顾鸭子。
“行了,收工吧。”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
“太阳快落山了,得往回赶了。”
……
一行人赶着鸭群,顺着原路往林场走。
那群鸭子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和高热量的进食,身上还在升腾着白色的蒸汽。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肚皮蹭着雪地,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子。
赵梁走在后头,看着那片被鸭子们翻了个底朝天的红松林,感慨万千。
“虎子。”
他开了口:
“你说这法子,真能把松毛虫治住?”
“能。”
陈拙点了点头:
“今儿个只来了八十多只鸭子,就把这片林子翻了个遍。”
“要是多来几趟,把整片红松林都过一遍,那些冬眠的松毛虫能被祸祸掉一大半。”
“等开春的时候,剩下的虫子成不了气候,也就闹不成虫灾了。”
赵梁听得连连点头。
“那可太好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
“咱们林场年年被虫灾折腾,红松林都快被啃秃了。”
“要是真能把这祸害给治住,那可是大功一件。”
“场长得给你记一等功。”
陈拙笑了笑,没接话。
他要的不是什么一等功。
他要的,是那个被困在林场里的老丈人。
……
回到林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爬犁停在林场大门口。
几个林场的后生迎了上来,帮忙卸鸭子。
那些鸭子被塞回柳条筐里,抬进了临时搭建的鸭棚。
鸭棚是用芦苇和木头搭的,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草,还生了个小炉子,暖融融的。
陈拙把鸭子们安顿好,又检查了一遍食槽和水槽,这才回屋歇着。
林曼殊已经等在屋里了。
炕烧得热乎乎的,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还有几块刚热好的咸菜疙瘩。
“回来了?”
林曼殊迎上来,帮陈拙脱下那件沾满鸭毛和泥点子的羊皮袄。
“今儿个咋样?”
“挺顺。”
陈拙在炕沿上坐下,端起那碗粥,呼噜呼噜喝了几口:
“鸭子吃虫子吃得欢,把那片林子翻了个遍。”
“那就好。”
林曼殊在旁边坐下,看着陈拙吃饭,眼睛弯弯的。
“我今儿个又去看爹了。”
“嗯?咋样?”
“挺好的。”
林曼殊笑了:
“爹气色比上回好多了。”
“赵主任给他安排的活儿轻快,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还能看书呢。”
“那就好。”
陈拙点了点头:
“等这种事儿再办几次,咱们就能把爹接出来了。”
林曼殊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陈拙的手。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
陈拙还没起,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拍得“咚咚”响。
“虎子,虎子!”
是赵梁的声音。
那嗓门儿大得震天响,像是有啥天大的好事儿。
陈拙翻身坐起来,麻利地套上棉裤棉袄,推开门。
“赵哥,咋了?”
“天没亮就嚷嚷,出啥事儿了?”
“好事儿,大好事儿!”
赵梁站在门口,脸上乐开了花,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你那鸭子……下蛋了。”
“下蛋?”
陈拙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
赵梁兴奋得直搓手:
“今儿个一早,管鸭棚的小李子去喂食。”
“一掀开那草帘子,好家伙!”
“满地都是蛋。”
“大的跟鹅蛋似的,小的也有鸡蛋那么大。”
“足足捡了两笸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