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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秀秀进钢厂,改良猪饲料计划(第一更,1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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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年头,办事儿讲究个门路。

  没有门路,寸步难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火车终于喘着粗气,缓缓驶入了图们市火车站。

  一下车,一股子浓重的煤烟味儿就扑鼻而来。

  抬头一看。

  图们市,不愧是工业重镇。

  远处,几十根巨大的烟囱高耸入云,正突突地往外冒着黑烟、白烟、黄烟。

  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空气里飘着细微的煤灰渣子,落得人一头一脸。

  但在这灰暗的色调下,却透着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

  大街上,穿着蓝工装的人流像是潮水一样。

  大卡车、公交车、自行车,叮铃咣当,热闹非凡。

  “这就是大城市啊……”

  郑大炮背着麻袋,站在站前广场上,这个山里来的汉子有些被这景象给震住了,显得手足无措。

  他在山沟里称王称霸,到了这儿,就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显得格格不入。

  “走吧,郑叔。”

  陈拙倒是淡定得很。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图们钢铁厂。

  图们市的钢厂,即便在市区里也是庞然大物。

  放眼望去,占地极广,围墙一眼望不到头。

  光是大门,就有好几个。

  陈拙他们去的是正门。

  巨大的铁门敞开着,两边站着持枪的保卫干事。

  进进出出的卡车排成了长龙。

  “干啥的?”

  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一个年轻的干事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郑大炮那个破麻袋上停留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同志,我们是来探亲的。”

  陈拙递上一根烟,脸上挂着笑:

  “另外,有点公事想找一下人事科的领导。”

  “探亲?”

  干事没接烟,指了指旁边的传达室:

  “去那边登记。把介绍信拿出来。”

  登完记,开了条子,两人才算是进了厂区。

  这厂区里头,更是大得没边。

  到处都是厂房、管道、铁路专线。

  高炉轰鸣,钢花飞溅。

  郑大炮看得眼晕,紧紧跟在陈拙身后,生怕走丢了。

  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摸到了办公楼。

  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都有点脱落。

  人事科在二楼。

  走到门口,郑大炮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那件特意换上的新棉袄,又把背上的麻袋紧了紧。

  “笃笃笃。”

  陈拙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

  推门进去。

  办公室挺宽敞,摆着几张办公桌。

  靠窗户的一张大桌子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文件。

  这是人事科的科长,姓李。

  “李科长,您好。”

  陈拙打了声招呼。

  李科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是……”

  “我们是红星公社马坡屯大队的。”

  郑大炮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我叫郑大炮,是那边的大队长。”

  “这不是前阵子,我们屯子里有几个知青和社员,招工到咱们厂来了嘛。”

  “我这正好进城办事,顺道来看看领导,汇报汇报工作。”

  说着,他把那个大麻袋往桌子边上一放,手脚麻利地解开绳扣:

  “这不,山里头也没啥好东西。”

  “带了点土特产,给领导尝尝鲜。”

  麻袋口一开。

  里头的干蘑菇、木耳、还有那张油光水滑的狐狸皮,就露了出来。

  李科长瞅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这里是办公室,是谈工作的地方。”

  “你拿这些东西来,是想搞不正之风吗?”

  这大帽子一扣,郑大炮顿时慌了手脚。

  他在屯子里也是个人物,可到了这大机关,面对这官威十足的科长,嘴皮子就不利索了。

  “不……不是。”

  郑大炮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就是一点心意,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想跟领导打听打听,我家那个闺女郑秀秀,在这边干活咋样……”

  “要是能……能不能给调个轻省点的岗……”

  “胡闹!”

  李科长一拍桌子,声音严厉:

  “工作岗位是组织分配的,哪能挑肥拣瘦?”

  “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

  “你这种思想很危险。”

  “赶紧把东西拿走!”

  “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郑大炮被训得满脸通红,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说话的时候,李科长顺便撇过头,看向郑大炮一旁的陈拙,刚开始他还以为郑大炮也是带陈拙来走关系的,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但是等他仔细打量以后。

  李科长愣了一下。

  这小伙子……

  长得精神,身板直,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瞧着亮堂,不像是一般人。

  而且……

  这张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李科长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搜索着记忆。

  倏地,他想起一个人。

  图们市作为省城的钢厂,一直和白河镇的钢厂有联系。

  作为图们市钢厂的人事科科长,李科长曾经去白河镇钢厂开会的时候,跟那边的副厂长宋伟业吃过饭。

  如今宋伟业放在图们市的钢厂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虽然大家不知道他具体的去向,但是谁不知道如今宋伟业从镇上钢厂看似是调走了,其实是平调暗升。

  当时在酒桌上,宋伟业还拿出了一些山货,其中就有草上飞。

  说起草上飞的时候,他特意提了一嘴,一个山里来的小同志。

  说是那个小同志本事大,能进深山打老虎,还能搞到极品的鹿鞭和老山参。

  宋伟业还特意描述了那人的长相,说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眼神特别正。

  当时宋伟业还开玩笑说,要是这人在你们图们那边有啥事儿,还得请小兄弟多照应照应。

  想到这里,李科长对了对陈拙的长相和记忆中宋伟业的描述,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位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李科长,我叫陈拙。”

  李科长眼睛猛地一亮,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是……马坡屯的陈拙?”

  “是。”

  “哎呀!”

  李科长脸上的严厉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热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毕竟宋伟业手里的草上飞可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他也想要,总不能好处都让宋伟业那老小子拿了。

  他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主动伸出了手:

  “原来是陈拙兄弟啊。”

  “早就听宋厂长提起过你,说是年少有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没想到今儿个在这儿见着真人了!”

  这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旁边的郑大炮都给看傻了。

  这是……咋回事?

  刚才还黑着脸训人呢,这一听虎子的名字,咋就跟见了亲戚似的?

  还是说虎子的名头,都传到这几百里外的大城市了?

  陈拙握住李科长的手,笑了笑:

  “宋厂长谬赞了,我就是个普通的社员。”

  “哪里哪里,太谦虚了。”

  李科长拉着陈拙坐下,又亲自给倒了水:

  “宋厂长可是跟我说了,你那是那是深藏不露。”

  “怎么样?这次来市里,是有什么事儿要办吗?”

  陈拙也没绕弯子,指了指郑大炮:

  “也没别的事儿。”

  “就是陪郑叔来看看闺女。”

  “郑秀秀这丫头,从小没吃过苦,这次分到后勤搬运物资,确实有点吃力。”

  “郑叔这不心疼嘛,就想问问,看能不能给调整个岗位?”

  “当然,我们也知道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不能让领导为难。”

  李科长听了,哈哈一笑: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这点小事,陈兄弟你开口了,那还能叫事儿吗?”

  他看了看地上的麻袋,这回也不说不正之风了,反而点了点头:

  “郑老哥也是一片慈父心肠嘛,这东西,我就替厂里的食堂收下了,回头给同志们加个餐。”

  “至于郑秀秀的工作……”

  李科长回到桌前,翻开一个人事簿子,手指在上头划拉了两下:

  “有了。”

  “咱们厂的托儿所,正好缺个保育员。”

  “这活儿轻省,就是看看孩子,喂喂饭,哄孩子睡觉。”

  “不需要多高的文化,只要人细心、有耐心就行。”

  “我看这岗位,挺适合郑秀秀同志的。”

  “陈兄弟,你看咋样?”

  托儿所?

  这可是个美差啊!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扛大包,还能跟孩子们在一块儿,也不累。

  郑大炮一听,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

  这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百倍。

  “好,太好了。”

  郑大炮连连点头,激动得搓着手: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太感谢了……”

  “哎,谢我干啥?”

  李科长摆摆手,指了指陈拙:

  “要谢就谢你这个大侄子吧。”

  “要不是看在陈兄弟的面子上,这岗位可是多少人盯着呢。”

  郑大炮转头看向陈拙,这会子是实打实的服气。

  他是真服了。

  这虎子,到了哪儿都好使。

  连这大钢厂的科长都得卖他面子。

  这本事,不得通天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科长拿起笔,在一张调令上签了字,盖了章:

  “你们拿着这个条子,直接去后勤处找人交接就行。”

  “明儿个就能去托儿所上班。”

  陈拙接过条子,再次道谢,然后也不多打扰,带着千恩万谢的郑大炮离开了人事科。

  ……

  出了办公楼。

  郑大炮走路都带风,那腰板挺得直直的。

  “虎子,叔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郑大炮感叹道:

  “你小子,真行!”

  “这人情,叔记下了。”

  “郑叔,走吧,咱们去找秀秀。”

  两人按照打听到的地址,来到了后勤处的物资仓库。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露天货场。

  就见这里堆满了煤炭、矿石、钢材,还有各种杂物。

  十一月的寒风呼啸,尘土飞扬。

  一群穿着破旧工装的女工,正弯着腰,在搬运一堆沉重的木箱子。

  郑大炮一眼就在人群里瞅见了自个儿闺女郑秀秀。

  她穿着那身肥大的蓝工装,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油污。

  原本白净的小脸,现在变得黑黢黢的,头发也乱蓬蓬的。

  她正吃力地搬着一个木箱子,那箱子死沉,压得她腰都弯了下去,脚步踉踉跄跄。

  那双手,原本是在家做针线活的手,这会儿却红肿不堪,上面还缠着黑胶布,显然是受了不少伤。

  “秀秀!”

  郑大炮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音。

  郑秀秀身子一僵。

  她慢慢直起腰,转过头。

  当她看见站在铁丝网外头的郑大炮和陈拙时。

  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爹……”

  她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郑大炮心疼得像是被刀绞了一样。

  “我的闺女啊……”

  郑大炮一把拉住郑秀秀的手。

  那手,粗糙,冰凉,还裂着口子。

  “爹……你咋来了?”

  郑秀秀哭着问道:

  “家里出事了?”

  “没出事,没出事。”

  郑大炮抹了把老泪:

  “爹是来看你的。”

  “你说你这死丫头,咋就不给家里写信呢?”

  “受了这老些罪,也不跟爹说。”

  “我……”

  郑秀秀咬着嘴唇: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傻孩子。”

  郑大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调令:

  “别搬了,这活儿咱不干了。”

  “不干了?”

  郑秀秀愣住了:

  “爹,我不干活吃啥啊?”

  “而且这好不容易才招进来的……”

  “不是让你回家。”

  郑大炮把调令塞进她手里:

  “是给你换个地儿。”

  “去托儿所。”

  “那是看孩子的活儿,在屋里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也不累。”

  郑秀秀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的红章鲜艳夺目。

  托儿所?

  那是多少女工梦寐以求的好岗位啊。

  平时只有厂领导的家属或者是那种有大关系的才能进去。

  “爹,这……这是真的?”

  郑秀秀不敢相信:

  “你……你咋弄来的?”

  郑大炮指了指身后的陈拙:

  “多亏了你虎子哥。”

  “是他找了关系,找了大领导,才给你办下来的。要不然你爹就算想送礼,人家大领导还不一定愿意收呢。”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郑秀秀抬起头,看向陈拙。

  陈拙站在不远处,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看着风尘仆仆的郑大炮,还有站在后边的陈拙,郑秀秀不知怎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她咬紧牙关,狠了狠心,对郑大炮说:

  “爹,你放心,我一定在城里活出个人样来。”

  郑大炮一听这话,眼眶也红了。

  这傻闺女。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只要她在城里过得好,他这个当爹的在乡下也算是能放心了,而且真要是郑大炮说,他宁可郑秀秀跟着他一块回马坡屯,也不要她在钢厂当什么光宗耀祖的工人。

  只是看着郑秀秀那倔强的模样,郑大炮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郑大炮和陈拙两人,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回程的时候没有卧铺票,陈拙和郑大炮只能坐在硬座上,苦苦熬着。

  车厢里头味儿不好闻。

  汗馊味、旱烟味、这就着大蒜啃干粮的味儿,还有那厕所飘过来的尿骚气,混在一起,能在半空中闷出一层油泥来。

  陈拙坐在硬邦邦的木条椅上,身子随着车晃悠。

  他对面,郑大炮正吧嗒着那根不知道熄了多少回的烟袋嘴,一张老脸皱得跟风干的橘子皮似的,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

  这趟去图们市,是送郑秀秀去报到,顺便这也是郑大炮头一回去闺女厂里瞅瞅。

  本以为见了面能高兴点,没成想,回来这一路上,这老倔驴就没怎么开过笑脸。

  “咋了郑叔?”

  陈拙把水壶递过去:

  “这就回了,还在琢磨秀秀妹子的事儿呢?”

  “唉……”

  郑大炮长叹了一口气,没接水壶,反倒是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里头是半块没舍得吃的槽子糕。

  他瞅着那糕,眼神发直:

  “虎子,你瞅见没?”

  “这才去几天啊?”

  “秀秀那脸,尖了。”

  “以前在屯子里,虽说吃得粗,但好歹能管饱,脸上还有点肉色。”

  “今儿个一见,下巴都戳人了。”

  “那厂里的饭,我看她是吃不惯。”

  “说是吃商品粮,我看那食堂里的大锅菜,油星子都没几个,全是白菜帮子。”

  郑大炮越说越心疼,把那半块槽子糕又仔细包好,揣回兜里:

  “这孩子倔,问她啥都说好,但我这当爹的能看不出来?”

  “她是硬撑着呢。”

  陈拙点了点头,也没却劝他宽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当爹的也一样。

  “刚去都这样,水土不服。”

  陈拙宽慰了一句:

  “等过阵子适应了就好了。”

  “而且秀秀妹子现在是正式工,手里有钱有票,想吃点好的也能自个儿买。”

  “买啥啊买?”

  郑大炮一瞪眼:

  “城里东西多贵?”

  “她那点工资,还得攒着买衣裳、买日用品,哪舍得吃?这傻闺女,还想着回头给我寄点钱票回来,估计更舍不得让自己多吃点,指不定寄回家的钱票还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不行。”

  郑大炮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往后啊,我得常来。”

  “虽然路远点,火车票也难买,但我买硬座,熬一熬,也就眼睛一闭一眨的功夫。”

  “而且虎子,我寻思着,咱们天坑里那几只老母鸡,还有那大鹅,是不是该杀一批了?”

  “我攒点鸡蛋,再杀两只鸡,给她送过来。”

  “哪怕是让她自个儿在宿舍里炖锅汤喝,也比吃食堂强。”

  提到天坑里的那些牲口,陈拙心里头动了动。

  这阵子忙着结婚、忙着送鱼,天坑那边去得少了点。

  但听负责喂猪的社员说,里头的牲口长势喜人,尤其是那几头猪,吃得圆滚滚的。

  “这倒是正事。”

  陈拙压低了声音,车厢里人多眼杂,他凑近了点:

  “郑叔,您这一提,我也想起来个事儿。”

  “天坑里那群鸡鸭鹅,现在数量上来了,光靠咱们平时割的那点野菜和粮食下脚料,有点供不上了。”

  “尤其是到了这深冬,外头的草都枯了,全靠存粮顶着,消耗太大。”

  “我记得,咱们在那温泉边上,不是种了一片大家伙吗?”

  “你是说……”

  郑大炮眼睛眯了眯:

  “那几株变异的独活?”

  “对。”

  陈拙点头:

  “那玩意儿长得太疯了。”

  “上次我去的时候,最高的都快蹿到四米了,杆子比大腿还粗。”

  “叶子肥厚,汁水足。”

  “最关键的是,那东西长在热泉边上,四季常青,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跟韭菜似的。”

  “我想着,能不能拿这玩意儿做主料,配点糠麸,做成发酵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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