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无数只蝙蝠被惊动,扑腾着翅膀在头顶乱飞,发出“吱吱”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陈拙没管那些,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
只见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黑褐色的东西,足有半尺厚。
那就是夜明砂。
“就是这个。”
陈拙用铁锹铲起一锹,看了看成色:
“这都是陈年的老底子,含硝量高。”
“大家伙儿动手,装袋。”
常有为带来的工人们虽然被这味儿熏得够呛,但一想到这是为了矿上的大事,也都咬着牙开始干活。
一袋袋沉甸甸的夜明砂被运出了洞口。
这玩意儿看着脏,但却是制作土火药不可或缺的原料。
忙活了两个多钟头,装了足足十几麻袋。
“够了,这些熬出来,足够用一阵子了。”
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一站,聚龙泉。
去聚龙泉的路更远,也更难走。
翻过两座山梁,越过一片沼泽地。
远远的,就看见前方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那是地热蒸汽。
空气里,那股子臭鸡蛋的硫磺味儿越来越浓。
到了地头。
只见那山谷里,到处都是喷涌的热泉,水温滚烫,冒着气泡。
而在泉眼周围的石头上、泥土里,覆盖着一层鲜艳的黄色结晶体。
那就是硫磺。
“这……这就硫磺?”
常有为看着那满地的黄色,有点不敢相信:
“这也太容易了吧?跟捡石头似的。”
“容易?”
陈拙笑了笑:
“常老哥,你小心点脚下。”
“这地儿地壳薄,有些地方看着是土,其实底下是滚烫的泥浆。”
“一脚踩空了,那腿就熟了。”
常有为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脚,老老实实地跟在陈拙后头。
大家伙儿拿着铁铲和小锤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硫磺结晶敲下来,收集进袋子里。
这活儿虽然不用钻洞,但也不轻松。
热气熏得人浑身是汗,那硫磺味儿更是呛嗓子。
但看着那渐渐鼓起来的袋子,常有为的脸上乐开了花。
这下子,回去能交差了!
就在大伙儿忙着收集硫磺的时候。
陈拙却被不远处的一条河流吸引了目光。
那条河,是聚龙泉的温泉水汇入二道白河的一条支流。
因为混入了大量的温泉水,这里的水温比别处要高出不少。
此时,已是九月下旬。
秋风萧瑟,周围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但这河水里,却呈现出一幅极其壮观、甚至可以说是惨烈的景象。
只见那并不算宽阔的河面上。
密密麻麻,全是鱼。
不是普通的鱼。
那是……大马哈鱼。
这些鱼的颜色,已经不是平时那种银白色。
它们的身体,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又像是那漫山遍野的红叶落进了水里。
成千上万条红色的大鱼,拥挤在一起,甚至都叠成了罗汉。
“这是……”
常有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鱼?”
“咋这么红?咋这么多?”
“这就是大马哈鱼的回游。”
“它们从大海游回来,游了几千里,就是为了回到这出生的地方。”
“在这里产卵,然后……死去。”
这壮观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失神
但随即。
一种更实际的想法涌上心头。
这可是……肉啊。
满河的肉。
这要是弄回去,那得够全屯子,甚至全矿区吃多久的?
“陈老弟。”
常有为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这也是宝贝啊,”
“这鱼……能吃不?”
“能!”
陈拙点了点头:
“不仅能吃,而且这会儿的鱼,肚子里全是鱼籽。”
“那是大马哈鱼子酱,金贵着呢。”
“常老哥,这鱼群既然到了这儿,那就跑不了。”
“咱们先把硫磺弄回去,把火药造出来。”
“等回头,我带着屯子里的人,再来这儿!”
“行,陈老弟,我知道你是个主意正的,我听你的。”
……
回到马坡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但大队部里依旧灯火通明,顾水生正带着人在那儿搓苞米,一见陈拙他们回来,特别是看到常有为那满脸的喜色,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咋样?有着落了?”
顾水生迎上来,递过去一碗热水。
“妥了。”
常有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指着外头那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
“硝有了,硫磺也有了。木炭咱们矿上自个儿就能烧。”
“这下子,那工程进度算是保住了。”
“陈老弟,这次你是头功!”
常有为拍着陈拙的肩膀,那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不仅人机灵,还能干实事,是个可造之材。
“对了,顾大队长。”
常有为像是想起了啥,压低了声音,那神色变得神秘兮兮的:
“刚才我们在山上,还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儿。”
“啥事儿?”
顾水生心里一紧,生怕又出啥幺蛾子。
“鱼!”
常有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满河的大马哈鱼!都红了眼了,那是铺天盖地啊。”
“就在那聚龙泉下头的河汊子里。”
“我估摸着,少说也有几万斤。”
“嘶——”
顾水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没拿住:
“大马哈鱼?回流了?”
作为本地人,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长白山几年才遇一回的大鱼汛啊。
“可不是嘛。”
常有为搓着手,眼里冒光:
“我跟陈老弟商量了。”
“这鱼,咱们得抓。”
“矿上几千号人等着吃肉,你们屯子里也要过冬。”
“这是老天爷赏的饭,不吃那是遭雷劈。”
“明天,我让矿上出车,出油桶。”
“咱们两家联合,搞一次大会战。”
“成!”
顾水生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即拍板: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那鱼回流也就这几天的事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虎子,你回去歇着,养足精神。”
“到时候,万事准备齐全了,你带着刘长海他们那帮懂水性的,打头阵。”
“我和郑大炮带着壮劳力在后头接应。”
“这一次,咱们要给屯子攒够一冬天的肉食。”
这一夜,马坡屯的大喇叭响了个通透。
顾水生嗓子虽然哑了,但这会儿却比谁都亮堂。他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铁皮喇叭,把全屯子的心气儿都给喊了起来。
“乡亲们,都听好了。”
“这些天都养足精神头,咱们不去地里刨食,也不去山上转悠。”
“等时候到了,咱们就去河边。”
“常科长说了,二道白河里的大马哈鱼回流了,那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肉,是给咱屯子过冬的嚼谷。”
“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动的,都给我动起来,拿盆的拿盆,拿桶的拿桶,哪怕是拿个麻袋片子,也得给我装满了回来。”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屯子就像是滴进了水的油锅,彻底炸开了。
在这个缺油少盐、肚子里常年没点荤腥的年月,几万斤的大鱼,那是个什么概念?
这一晚上。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
老娘们儿也不纳鞋底了,翻箱倒柜地找能装东西的家伙事儿。
腌菜的大缸、装水的木桶,甚至连那尿盆子都给刷得干干净净,预备着装鱼杂碎。
老爷们儿则聚在院子里,磨刀的磨刀,修车的修车。
陈拙也没闲着。
他正跟刘长海一家子在院子里忙活。
刘长海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梭子,正在修补一张足有几十米长的大拦网。
那网眼密实,绳子粗壮,一看就是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鱼的家伙事儿。
“大爷,这网能行不?”
陈拙蹲在一边,手里也没闲着,正在给鱼叉磨尖。
“行!咋不行?”
刘长海眼皮都不抬,手里梭子飞快穿梭:
“这可是当年我们在胶东拦鲨鱼的网!”
“只要那鱼敢来,保管它有来无回。”
“不过……”
刘长海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色,神情有些凝重:
“虎子,这回流的鱼,劲儿大。”
“那是拼了命往上冲的,跟疯了一样。”
“光靠这一张网,怕是拦不住。”
“得筑坝。”
“筑坝?”
陈拙一愣。
“对,得在河道窄的地方,用石头和草袋子垒一道‘鱼梁子’。”
刘长海比划着:
“把水流逼窄了,只留一个口子。”
“然后把这大网张在口子上。”
“这就叫‘请君入瓮’。”
“要是没有这道坝,那鱼群冲起来,能把人给带沟里去。”
陈拙听得连连点头。
这就是专业。
这时候,眼前的面板突然跳动了一下。
【转职→进阶职业·拦江客】
【转职前置任务:拦江截流】
【拦江截流:在即将到来的大马哈鱼秋汛中,协助并在关键节点主导一次大规模的“拦江捕鱼”行动。需要精准判断鱼群洄游的高峰时机,并在最合适的河段设置拦截设施。】
【达成条件:单次捕捞量超过 5000斤。】
这是……新的职业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