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歪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陈拙也不废话,解开背囊,把那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糖灵脂拿了出来。
一共八斤多。
这五灵脂黑得发亮,油润得像是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一股子特有的药香味儿扑鼻而来。
老歪接过去一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甲盖掐了一点尝了尝。
“地道!”
老歪竖起大拇指:
“这是‘鹞子翻’那边的陈年老货吧?一般的地界儿出不来这成色。”
“兄弟好身手,那地儿可是鬼见愁,一般人上去腿都打飘。”
验完了货,老歪指了指自个儿脚边的麻袋:
“按照之前的说法。”
“这里头是一百斤大粒海盐,粗是粗了点,但咸度够,腌菜没跑。”
“这一盒是雷管,十二根,那是开山裂石的好家伙。”
“另外……”
老歪顿了顿,眼神往陈拙那背囊里瞥了一眼:
“我看兄弟这包里,好像还有好东西?”
陈拙笑了笑。
这老歪,鼻子比狗还灵。
他也没藏着,伸手把那块树化玉给抱了出来。
陈拙拿起水壶,倒了点水在上头,又拿袖子擦了擦。
瞬间。
那一抹翠绿在昏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扎眼,温润、通透,像是有一汪绿水在石头里流淌。
“这……”
老歪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子,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石头上:
“树化玉?还是绿料?”
“我的个乖乖……”
他是倒得儿,走南闯北,眼力见儿自然是有的。
这东西,在那些个大城市,尤其是有底蕴的人家,那是相当抢手。
“老哥,这玩意儿,你能吃得下?”
陈拙淡淡地问道。
老歪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那是既心痒痒又纠结。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
“兄弟,这货太硬。”
“光靠我手里这点钱,怕是拿不下。”
“但是……”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长条状的油布包,又指了指身后的林子深处:
“我这趟也是带了点压箱底的宝贝来的。”
“原本是打算留着过冬或者去换大黄鱼的。”
“既然碰上了这宝贝,咱就说道说道。”
老歪把那个长条包解开。
露出一杆枪身修长、枪托油润发红的步枪。
枪管蓝汪汪的,显然是保养得极好。
“水连珠!”
陈拙眼睛一亮。
这可是莫辛-纳甘步枪,在这个年代,那可是精准度和威力的代名词,比他手里那杆老套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一枪能把黑瞎子的天灵盖给掀了。
“这可是苏联原厂的好货,不是土造的。”
老歪抚摸着枪身:
“另外,我再给你加一百发黄铜子弹。”
“这年头,有枪没弹那是烧火棍,但这黄铜子弹,那是打一颗少一颗的金贵物。”
还没等陈拙说话,老歪又指了指林子深处:
“除了这枪。”
“我那临时的窝棚里,还有一桶五十斤的猪板油。”
“这可是纯膘,熬出来那就是白花花的荤油,这一冬都不缺油水。”
“还有一箱紫椴蜜,那是完达山那边的老林子里割的,封盖蜜,止咳润肺的好东西。”
“钱,我这儿现大洋不多,给你凑二百块钱的票子,全国通用的那种。”
老歪一口气说完,又看了看陈拙的脸色,似乎觉得还不够分量,又咬了咬牙:
“最后,再加一样。”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啥?”
陈拙问。
“种子。”
老歪神神秘秘地说道:
“一批试种的耐寒粮种。”
“主要是冬小麦和一种早熟的苞米。”
“耐寒粮种?”
陈拙心头一动。
这可是他现在最缺的。
天坑虽然有地热,但毕竟是在长白山,要是有了耐寒的种子,那产量和成活率更有保障。
“这东西哪来的?”
陈拙警惕地问道。
种子这东西,来路不正容易惹麻烦。
老歪嘿嘿一笑:
“兄弟放心,路子正。”
“这是我从北大荒那边的一个国营农场的朋友手里淘换来的。”
“那是他们跟老大哥那边的专家一块儿搞出来的试验田剩下的。”
“说是这种子抗冻,生长期短,产量还高。”
“本来是要销毁或者是入库的,但我那朋友你也知道,手里漏点缝儿……”
“这玩意儿在他们那儿是试验品,但在咱们这山沟沟里,那就是救命粮。”
这解释合情合理。
这年头,北大荒那边确实在搞大开发,很多技术和种子都是那边先搞出来的。
陈拙心里盘算了一下。
水连珠加子弹,解决了武器升级的问题。
猪板油和蜂蜜,那是实打实的营养品,家里正缺。
钱和票是硬通货。
最关键的是那种子,对于天坑计划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笔买卖,换那块树化玉,值!
“成。”
陈拙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老哥既然这么有诚意,那这买卖我做了。”
“痛快!”
老歪大喜过望,赶紧把那块树化玉抱在怀里,稀罕得不行。
“走,带你去拿东西。”
老歪把树化玉小心翼翼地装进自个儿的麻袋里,背在背上,领着陈拙往林子深处走去。
……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里穿梭。
这片林子主要是白桦林,白色的树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惨白。
地上的落叶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着走着。
老歪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白桦树,那是棵枯死了一半的老树,树皮开裂,显得有些苍凉。
在树干离地约莫两米高的地方,长着一个黑乎乎、像是烧焦了的木炭一样的疙瘩。
这疙瘩表面凹凸不平,裂纹纵横,看着丑陋不堪,就像是树上长了个恶性肿瘤。
“哎,兄弟,瞅见那个没?”
老歪指了指那黑疙瘩。
“这是……桦树泪?”
陈拙瞅了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了。
“啥桦树泪,那是土话。”
老歪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
“这叫桦树茸!”
“学名叫啥……褐孔菌?”
“我也是听我在北大荒那个朋友说的,还有以前跟那边的老毛子做买卖时候听来的。”
“这玩意儿,在咱们这儿没人认,都当成是烂木头或者是引火的柴火。”
“但是在西伯利亚那片,那可是神药!”
“说是叫‘森林钻石’。”
“神药?治啥的?”
陈拙心里一动,他认识桦树茸,但却不知道西伯利亚那边这么看重这玩意。
“治瘤子。”
老歪压低了声音:
“还有那个富贵病……糖尿病。”
“听说那边的老毛子,要是谁身上长了不好的包块,或者是那尿里头带糖的,就拿这玩意儿煮水喝。”
“喝上一阵子,那瘤子就不长了,甚至能消下去。”
“还能强身健体,不容易得病。”
陈拙心底顿时就有些跃跃欲试。
治瘤子?
他想起了老姑陈虹。
虽然手术做完了,瘤子也切了,医生说是良性的。
但那大夫也说了,这东西容易复发,而且术后身子虚,免疫力差,得好好养着。
要是这桦树茸真有这功效,哪怕是能提高点免疫力,防个复发,那也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啊。
“老哥。”
陈拙赶紧问道:
“这东西……如果是刚做完切瘤子手术的人,能不能用?”
“能不能补身子?”
“能啊,太能了!但你得注意了,术后两三天,不能立马吃这玩意,这玩意抗凝血。”
老歪一拍大腿:
“而且这东西最主要的就是扶正固本。”
“专门拿来给那些动了刀子、伤了元气的人用的。”
“我听说,这东西熬出来的水,颜色跟那浓茶似的,喝下去稍微有点苦,但是回甘。”
“它能把你身体里的毒气给排出去,让人长精神。”
“要是你家里有这种病人,弄点回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拙不再犹豫。
“那这玩意儿要是用来当药喝,采摘的时候有讲究的方法吗?”
“能有啥讲究的方法?硬砍!”
老歪递过来一把斧头:
“这东西结实得很,跟木头一样硬。”
“得把连着树皮那一块都砍下来。”
“记住,只要那黑的硬壳和里头那层深褐色的肉,最里头贴着树干那层黄白色的木质部没啥药效,回去得剔除。”
陈拙接过斧头,走到树下。
这棵桦树茸长得有点高。
他把背囊放下,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然后,双脚在树干上一蹬,双手抱住树干,像只灵巧的狸猫一样,“噌噌噌”几下就窜了上去。
他双腿夹紧树干,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树枝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举起斧头。
近距离看这桦树茸。
表面漆黑,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真像是一块烧焦的木炭。
但隐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泥土和香草混合的味道。
“砰!”
陈拙一斧头砍了下去。
震得虎口发麻。
果然硬!
“砰!砰!砰!”
木屑纷飞。
里头露出了深褐色的菌肉,质地致密,像是那压缩的软木。
【采集稀有药用真菌·桦树茸,采药技能熟练度小幅度提升】
【采药(精通 44/100)】
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这块足有脸盆大小的桦树茸给砍了下来。
“咔嚓”一声。
那黑疙瘩坠落下去,掉在厚厚的落叶上。
陈拙溜下树,捡起来掂了掂。
好家伙,这水分足,死沉死沉的,少说也有十来斤。
“这可是个极品啊。”
老歪凑过来看了一眼:
“长这么大,起码得长了十几年了。”
“回去把外头那层黑皮洗净了,切成小块,晒干或者烘干。”
“喝的时候,拿开水煮,或者泡酒都行。”
陈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了背囊里。
这一趟,不仅换了物资,还给老姑找着了良药,也算是时来运转了,不是一件接着一件的糟心事。
……
采完了桦树茸,两人继续赶路。
没多远,就到了老歪的临时藏身点。
那是个隐蔽在山崖下的天然石洞,门口用枯树枝挡得严严实实。
进了洞,里头倒是挺干燥。
老歪把藏在里头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那一桶猪板油,白花花的,看着就喜人。
那箱紫椴蜜,打开盖子,一股子浓郁的花香直冲脑门,蜜色晶莹剔透,那是顶级的封盖蜜。
那一杆水连珠步枪,虽然是旧的,但枪机灵活,膛线清晰,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
黄铜子弹一颗颗金灿灿的,装在一个铁皮盒子里。
还有那一袋子种子,虽然不多,只有几斤重,但每一粒都饱满结实,这是希望的种子。
最后是那二百块钱和一叠粮票、布票。
两人当面点清,钱货两讫。
“兄弟,合作愉快。”
老歪把装树化玉的麻袋背在身上,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货,记得还找我。”
“一定。”
陈拙也不多留,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装好。
东西太多,背囊都塞不下了。
他只能把猪板油和蜂蜜用绳子捆好,挂在胸前,枪则是用布包起来,背在背上,那是全副武装,像个移动的仓库。
告别了老歪,陈拙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拙负重几十斤,但脚下却生风。
他专挑那种背人的小路走,避开了可能会有人的大路和山口。
这身上带着枪和这么多物资,要是让人看见了,那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好在【巡林客】的感知能力在夜里依然好使,帮他避开了好几处可能会有野兽出没的地界。
一路无惊无险。
等到他摸回马坡屯的时候,屯子里早就熄了灯,连狗叫声都没了。
陈拙翻过院墙,轻手轻脚地落在了自家院子里。
赤霞和乌云听见动静,刚想叫,闻着是主人的味儿,立马摇着尾巴迎了上来,蹭着陈拙的裤腿。
陈拙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示意安静。
他把东西卸下来,先藏进了地窖里,那杆枪则是藏在了柴火垛的最深处。
只留下了那块桦树茸。
看着那黑乎乎的疙瘩,陈拙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