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虫子的问题,队伍继续前进。
可走了大半天,别说野猪了,连个野猪毛都没看见。
大伙儿都有点泄气。
“这野猪都跑哪儿去了?”
郑大炮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这漫山遍野的瞎转悠,得转悠到啥时候?”
民兵连长也皱着眉,看向赵振江:
“老把头,您给指条道儿呗?这要是空手回去,我们这脸往哪儿搁?”
赵振江也有些纳闷,这地界儿按理说应该有野猪活动啊。
就在这时,陈拙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木和岩石。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片有些发白的岩壁上,那岩壁底下,渗出点点白霜似的东西。
周围的草,也长得有些特别,大多是那种耐碱的蒿草。
【职业特性·巡林客触发:根据植被群落演替、岩层产状与蚀变、地表风化剥蚀及水文地段痕迹……】
根据周遭的环境,陈拙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受。
他甚至能够根据脑海中的信息推演出,向东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天然盐场。
他心中一动,眼睛亮了。
现在是初夏。
这山里的草木疯长,那野草鲜嫩多汁。
食草动物,像是梅花鹿、马鹿、狍子,吃多了这种嫩草,胃酸就会过多,身体极度缺盐。
这是动物的本能。
为了活命,它们必须找地方补充盐分。
而那天然的碱场,就是它们必须去的地儿。
只要守住那碱场,那猎物……还不自己送上门来?
这叫——
蹲碱场,也叫“蹲念子”。
“大伙儿别急。”
陈拙站起身,指了指东边的一条山沟:
“往那边走。”
“我有预感,那边有个大货的窝子!”
“啥窝子?”
郑大炮不信:
“你小子别瞎指道,那山沟看着就荒,能有啥?”
“信不信由你。”
陈拙也没多解释,只是看了师父一眼。
他知道郑大炮就是对自己有意见,就算他真的解释了,郑大炮也有另外的理由反对,那还不如不说。
赵振江对徒弟那是绝对信任,二话没说,拎着枪就往东边走:
“听虎子的,走。”
众人见老把头都动了,也只能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翻过一道山梁,钻过一片密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那山坳里,有一片开阔的泥潭地。
那地上的土,泛着灰白色,周围也没长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丛丛低矮的蒿草。
而在那泥潭边上……
好家伙!
那是开了动物园了?
七八只黄羊正在那儿低头舔着泥土。
几只傻狍子在旁边蹦跶。
更远处,竟然还有三四头体型健硕的梅花鹿,正警惕地抬着头,那漂亮的鹿角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的天……”
所有人都看傻了,手里的枪都有些拿不稳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肉啊。
虽然没有看到野猪,但这梅花鹿和狍子,那肉比野猪肉还香啊。
“嘘——”
陈拙赶紧打手势,让大家伙儿趴下,别惊了猎物。
“咋整?打不打?”
郑大炮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手扣在扳机上,恨不得现在就开火。
赵振江观察了一下风向,压低声音:
“这地儿开阔,不好靠近。咱们分头包抄,把口子堵住。”
“既然没野猪,那今儿个就先打这几头鹿,也算是没白来。”
众人点了点头,开始悄悄地散开,寻找射击位置。
陈拙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架起老套筒,瞄准了那头最大的公鹿。
就在他刚要扣动扳机的时候。
身边的赤霞,突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没有叫,而是把身子压得极低,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陈拙能听见的“呜呜”声。
那一双金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碱场对面的那片灌木丛。
陈拙心里猛地一凛。
不对劲!
他顺着赤霞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那对面的灌木丛里,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再仔细一瞅。
那是……
一双、两双、三双……绿油油的眼睛。
狼!
是狼群!
而且看那数量,少说也有十几只,比他们这帮人还多。
这帮畜生,竟然也在蹲碱场!
这也是长白山跑山人的老经验——
这碱场是食草动物的食堂,那自然也就是食肉动物的食堂。
狼群这是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猎物进圈套呢。
“别动!”
陈拙一把按住了旁边正要开枪的贾卫东。
这次上山,陈拙特意带上了贾卫东,也算是提前见个世面。
“咋了虎子哥?”
“有狼。”
陈拙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话传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刚要扣扳机的手全都停住了。
在这深山里,碰到狼群抢食,那可是大忌。
按照老跑山人的规矩,这是“撞车”。
这会儿要是开了枪,惊了猎物不说,要是把狼群惹毛了,两边混战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咋整?”
大伙儿都看向赵振江。
赵振江眯着眼,盯着那边的狼群,沉声道:
“等。”
“让它们先动手。”
“狼这玩意儿,精。它们肯定早就发现咱们了。”
“咱们现在按兵不动,就是给它们个面子,也是给咱们自个儿留条后路。”
话音刚落。
那边的狼群,动了。
“嗷——”
一声狼嚎,十几条灰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直扑那群正在舔盐的鹿群。
鹿群受惊,顿时炸了窝,四散奔逃。
但这碱场是泥地,跑不快。
狼群配合极其默契,围追堵截,瞬间就扑倒了一头老弱的黄羊,还有一只跑得慢的狍子。
血腥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那场面,看得人惊心动魄。
就在狼群享受猎物的时候,那头领头的公狼,突然抬起头。
它那双眼,隔着几百米,冷冷地看向陈拙他们藏身的这片林子。
它看到了那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
它也看到了趴在陈拙身边的赤霞。
这就是当初那个狼群的头狼,它认出了赤霞。
狼,是怕枪的。
也是记仇的。
它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唤。
群狼立刻停止了进食,它们没有贪多,几只壮狼拖起那只黄羊和狍子,迅速地退回了林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等狼群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大伙儿才算是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走了……真走了。”
“这帮畜生,真他娘的精啊。”
“快!该咱们了!”
赵振江一声令下。
此时,那受惊的鹿群还没跑远,正在往那边的山坡上蹿。
“砰!砰!砰!”
枪声大作。
几十杆枪一起开火,那动静跟打仗似的。
虽然大部分子弹都打飞了,但架不住火力猛啊。
硝烟散去。
只见山坡上,躺下了两头梅花鹿,还有一只倒霉的狍子。
“打着了!打着了!”
大伙儿欢呼着冲了过去。
虽然没有野猪,但这三头大家伙,也足够交差了,而且鹿肉可比野猪肉精贵多了!
陈拙走过去,看了看那头公鹿。
“好家伙,这鹿角,刚冒尖儿,是二杠。”
有人惊喜地喊道:
“这里头可是有血茸啊,那是大补的宝贝!”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猎物抬起来,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可陈拙却没有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
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的晚霞红得像血一样,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那风,突然停了。
空气变得闷热起来,让人透不过气。
【职业特性·巡林客触发:根据云层颜色、气压变化及空气湿度……】
这些信息收入眼底,在陈拙的脑海中推演。
他心头猛地一跳——
根据脑海中的推演结果,强对流天气即将形成,半小时内将有强降温及冰雹灾害。
冰雹?
在这深山老林里,要是遇上冰雹,那可是没处躲没处藏,能把人脑袋砸开花!
陈拙脸色一变,大喊一声:
“都别乐了!快走!”
“咋了虎子?”
“要下冰雹了,大冰雹!”
陈拙指着天边那团黑云:
“这天色不对,咱们得赶紧找地儿躲躲。”
大伙儿一听,也都慌了神。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往哪儿躲?
“跟我来!”
陈拙四下踅摸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个背风的山坳里。
那儿有一片天然的土坎,上头长着茂密的灌木。
“去那儿,咱们搭地窨子。”
这地窨子,是东北猎人最常用的临时庇护所。
利用地形,往下挖个坑,上面架上木头和树枝,再盖上土和草皮,既能挡风又能防雨,还能抗砸。
在这紧要关头,大伙儿都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几十号人,拿刀的拿刀,拿铲的拿铲。
陈拙指挥着,依托那个土坎,迅速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大坑。
然后砍来手臂粗的树干,横七竖八地架在上面,铺上厚厚的松树枝和苔藓,最后再盖上一层土。
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功夫。
一个简易但结实的大地窨子就成型了。
“快!都进去!猎物也拖进去!”
大伙儿刚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进去,把那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噼里啪啦——”
外头,猛地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声。
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巨响。
那是鸡蛋大的冰雹,狠狠地砸在地窨子的顶棚上,砸得那原木都在颤抖。
寒风呼啸,气温骤降。
外面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而在这狭小、拥挤、充满汗臭味和血腥味的地窨子里。
所有人听着头顶那催命般的敲击声,一个个脸色发白,却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得救了。
要不是陈拙这小子眼尖、手快、有见识。
今儿个这几十号人,怕是都要在这老林子里,被砸成肉泥了。
民兵连的队长缩在角落里,看着陈拙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心里头那个感慨啊。
这小子……
真是个福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