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里的手电筒,照着那巨大的熊尸,那光柱都在抖: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啊……”
“这得有多少肉啊?”
“还有那熊胆……那可是金不换的宝贝啊。”
“快!敲锣!喊人!”
“当当当——”
清脆的铜锣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传遍了整个马坡屯。
原本沉睡的屯子,瞬间就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炸了窝。
一盏盏煤油灯亮了起来,把一个个窗户纸映得通红。
“咋了?咋了?土匪进村了?”
“那是敲锣声!是大队长在喊人!”
“快快快,抄家伙……”
不一会儿,屯子里的大道上就亮起了一长串的火把和手电筒光。
男女老少,披着衣裳,提着马灯,一个个神色慌张地往北山脚下跑。
等他们跑到地头,瞅见那地上的大家伙时,那一个个的表情,那是瞬间从惊恐变成了狂喜。
“我的个乖乖!”
“这是……黑瞎子?”
“咱屯子把黑瞎子给打死了?”
“这得多少肉啊?”
黄仁民挤在最前头,眼珠子都绿了:
“这熊掌,可是八珍之一啊。还有这皮子,若是硝好了,那是能做大氅的。”
“都别挤!都别挤!”
顾水生站在那熊尸旁边,虽然刚才吓得够呛,但这会儿那大队长的派头又拿捏起来了。
他背着手,一脸的红光满面:
“这黑瞎子,是咱看青队打下来的。”
“当然,首功是咱虎子。那是神枪手啊,一枪就给撂倒了,这东西,他得分一份。”
“剩下的玩意儿,是集体的财产!”
他一挥手:
“来几个人,搭把手,把它抬到大队部去。”
“今儿个晚上先抬回去,把血放了,明儿个一早剥皮分肉。”
“哦——”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这缺油少水的年月,这一头四五百斤的黑瞎子,那就是一场盛宴,那就是过年。
几个壮小伙子拿来杠子和绳索,吭哧吭哧地把那熊瞎子给抬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大队部走,那火把照亮了半边天,比那过年的社火还要热闹。
到了大队部院子里。
那一百支光的大灯泡子亮了起来,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熊瞎子被放在了院子当间儿的磨盘旁边,像座黑压压的小山。
“这熊胆,可是好东西。”
顾水生围着熊转了两圈,心里头已经在盘算着账本了:
“虎子,待会儿你受累,先把这胆给取出来。咱明儿个拿去公社收购站,那是能给大队创收的。”
“有了这笔钱,咱小学堂的课本、粉笔,那都不愁了。”
“好嘞。”
陈拙应了一声,去旁边磨刀石上蹭了蹭那把尖刀。
“滋啦——滋啦——”
磨刀的声音在夜里听着格外渗人,也格外让人兴奋。
“还有这肉。”
赵福禄咽了口唾沫,他是真馋了:
“大队长,这明儿个是不是全屯子都能分点?”
“那必须的。”
顾水生大手一挥:
“见者有份!明儿个大食堂,全炖了。让大伙儿都开开荤,补一补。当然,虎子自己也得拿一份大的,还有你师父、贾卫东、赵福禄他们,都得拿,就是没你多。毕竟你功劳最大嘛……”
大伙儿一听这话,虽然有些羡慕,但也觉得大队长这话儿是正理。
最要紧的是,他们看着这熊瞎子,口中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徐淑芬和何翠凤也来了,林曼殊扶着老太太,站在人群里,这老太太和徐淑芬看着那个在灯光下被众人簇拥着的孙子/儿子,先是后怕,但怕归怕,牛逼还得继续吹。
“哎?对了。”
赵福禄这会儿正帮着烧开水,准备待会儿清洗家伙事儿,他突然想起了啥,直起腰,在那儿四处踅摸:
“那林老哥呢?”
“这么大的喜事儿,咋没见着他人影儿呢?”
大伙儿这才反应过来。
林松鹤,也就是林曼殊她爷爷,自从搬到赵福禄家以后,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接物那叫一个客气,这才来不到两天的功夫,就在下工的时候,帮着屯子里写写算算的,大家伙虽然知道这是来劳动改造的,但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感。
今儿个这么大的动静,全屯子人都来了,咋就缺了他呢?
“可能是岁数大了,耳朵背,没听见吧?”
有人嘀咕了一句。
“不能啊。”
赵福禄摇摇头:
“那锣敲得震天响,死人都能给震醒了。”
“再说,我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喊了他一嗓子呢。”
他瞅了瞅那马上就要被开膛破肚的黑瞎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心的林曼殊。
“不行,我得回去瞅瞅。”
赵福禄是个热心肠:
“这老哥身子骨弱,别是出了啥岔子。”
“正好,叫他过来也看看这稀罕景,明儿个还能跟着吃肉,补补身子。”
说着,赵福禄把手里的柴火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跑去。
“我也去!”
林曼殊心里头也不踏实,刚想跟上去。
“小林知青啊,你帮我拿下盆。”
另一头刘大娘正好喊了一声,那边正准备动刀取胆,手里缺个接东西的家什。
林曼殊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接过盆。
赵大爷去叫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林曼殊心里想着,自我安慰着。
院子里,气氛依旧热烈。
陈拙拿着尖刀,走到熊尸旁边,正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虎子,稳着点啊,别把胆弄破了。”
顾水生在一旁盯着,比自个儿动刀还紧张。
就在这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
只见赵福禄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那一脸的喜气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他跑到顾水生和陈拙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大队长……虎子……”
“出事了!”
“咋了?”
陈拙手里的刀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顾水生也放下了烟袋:
“老赵,你慢点说,咋回事?”
“老林……老林他不行了!”
赵福禄拍着大腿,急得直跺脚:
“我刚回去,瞅见他还在炕上躺着。”
“我叫他,他不应声。”
“我上去一摸……”
赵福禄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那额头……烫得吓人!跟火炭似的!”
“人早就烧迷糊了,在那儿说胡话呢,咋叫都叫不醒!”